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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廖无墨的江湖

这时已经到傍晚了,雨还在下着,天早早黑了下来。六指坐在出租车里,从纺织厂家属院门前路过了几次,就是没下车。他的眼皮又开始跳了,他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他对司机说,出市区,小曹庄那边。

  快到小曹庄时,六指想是不是继续往前走,干脆一直走,前面大概三十公里就到了县城,到那里再换一辆车。

司机无意间告诉他的一句话,叫他改变了主意。

  “前面路口都是警察,我下午从那边过来的。听说是上午哪里杀人了,黑吃黑,抢了几百万。”

  “回市区吧,我东西忘那了。”

  六指觉得自己的预感很荒诞,很莫名其妙。黑孩儿正在那里等着他呢,黑孩儿不定急成什么了,他妈的,大事一件没干,怎么能这样就跑了呢。无论如何都要回去,该死的跑不了,不该死的怎么也死不了。

  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要干吴少侯了,六指杀戒大开。

  到了纺织厂家属院,六指叫车朝前开了二百米,下来后他打着伞站了会,慢慢朝家属院走去。下雨的缘故,原本热闹的家属院门前静悄悄的,路灯像往常一样平静地眨着眼。六指到了院门口,又观察了一下。一溜小吃部亮着灯光,里面有人,门口也有人,好像没有什么异常。

  六指将伞收起,走了进去。六指是走到那座楼时隐隐感觉到了什么,这里比较黑,风呼呼刮着,散散的有几个人打着伞在徘徊着,他们在这里徘徊什么?六指回头看去,饭店门口站着的人也分头朝这边走来,大概有一二十个,有人手还插进了怀里。六指头嗡得一声,知道出事了。朝前猛走几步,拐过去是面墙,他想翻墙出去。刚拐过来,迎头又冒出了几个人,六指把伞扔了,伸进怀里去摸枪。

  几团火光闪过来,六指枪还没摸出来,就倒在了地上。几道光束照过来,六指在地上扭动着,手依旧插在怀里,血水把地上的雨水染红了。七八个人冲上来,枪顶着六指脑壳,从他怀里搜出了一把血淋淋的手枪。

  六指在这个雨夜死了,黑孩儿因为是重大案犯,就没有进拘留号,直接被打上手铐脚镣,关进了看守所。黑孩儿知道戴上脚镣意味着什么,他求生欲望强烈,揭发了六指杀人的事,领着干警去了趟安徽,指认了杀人地点。圆圆的尸体居然没被人发现,黑孩儿他们进洞后走了一程,一股刺鼻的臭气扑面而来。圆圆的尸体已经腐烂,被食腐动物啃咬的不成样子了。云南警方证实,那面山坡上确实被杀了俩人,枪击死亡的,当时作为无头案挂起来了。后来浴池那件一死两伤枪杀案也查清了,子弹是从六指那把枪发射出来的。

  黑孩儿咬定吴少侯之所以能逃走,是他有意给他放了条生路。那天是他看押吴少侯,他故意离开了一个小时。他说主谋是六指,他是被逼无奈上了贼船,他从头就不同意绑架吴少侯。

  在逃的那几个人上了警方通缉令,全国通缉。

  隔了一段黑孩儿又交代出六指策划的那起宾馆抢劫案,六指从前的老板被捕,一起贩毒大案浮出水面。

  陈锋是看报纸知道黑孩儿他们的事的,倪总经理拿来的报纸。

  “看不出六指这个人这么狠。”陈锋说,“过去黑孩儿小顺他们在一起打打杀杀时,就六指不显眼。”

  “他不会咬你吧,那次你为刘总的事找过他们。”倪总经理依偎着他。

  “那件事放我身上还算事吗?呵呵,我以后也会上报纸的,还会上电视。如果我干掉闻天海后没死,然后栽在公安的手里。”

  “我不叫你这样说!”倪总经理紧紧搂住了他。

  “闻天海真的消失了?”

  “好多人都这样说。对了,我打听出来原因了,因为潘云飞露面了。”

  “哦?”

  “我来之前市局的一个朋友告诉我,潘云飞枪杀了霍家委和一个叫啥斌的人,抢走了二百万。”

  “潘云飞干事就是利落。我想起一件事,上次放你那里的三十万你没动吧?”

  “没有,给刘七他俩赔钱时我差点动。”

  “千万要保管好,这钱是潘云飞的。我那时候没告诉你,现在也无所谓了。嗯,我看这样吧,你这几天就去找双姐,把钱交给她。如果你跟着我亡命天涯了,以后就不好回来了。”

  陈锋告诉了她双姐的住址。

  “叫她拿上钱走吧,去外地做个小买卖。如果她不走,潘云飞早晚还要牵连她。”

  “那我一会就去吧。锋,你说要去武汉看一下甜甜和玫,什么时候动身?我和你一起去。”

  “暂时先不去吧,我得想一个主意把潘云飞逼出来,如果想好了,刘总也把买店款打过来了,咱们就去武汉。刘总也真够意思,一口价给了一百二十万。还掉借的三十万,还有九十万,我想给甜甜留八十万,咱们留十万够不够?”

  “够了够了,十万块钱咱们还能拼出一块新天地来。”

  倪总经理去找双姐了,双姐看样子好久没出门了,脸色苍白,浑身疲惫。屋子里很凌乱,桌上地上到处都是方便面袋子。几只没洗的碗摆在桌子上,筷子掉在地上。屋里灰尘很厚。

  倪总经理鼻子酸了酸,把一个提包递给双姐。

  “里面有封信,你看了就知道了。”

  双姐迷惑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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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天海和吴少侯遇刺的很突然,两个人秘密见面的,在吴少侯的另一处别墅里。闻天海是开了辆很不显眼的轿车来赴约的,车里还有几个跟班。闻天海是独自上楼的,跟班都在下面。

  吴少侯的保镖也在下面的车里,吴少侯先到的,一上楼就遇刺了。他刚打亮灯,门被猛地关上了,排胸被捅了三刀,他痛苦地扭曲着,大张着嘴,喊不出声音。杀手正要继续刺,闻天海上来了。杀手没料到还会有人上来,愣了愣,把吴少侯拖到一边,攥着滴血的尖刀,藏在门后把门打开了。闻天海进来差点滑了一跤,地上的鲜血使他猛地警觉了。门被关上的刹那间,闻天海抬脚向门后踢去。无奈脚下都是血,他又用力过猛,踢到对方的同时又是一个趔趄。对方捂了下腹部,不等他站稳,猛扑上来,挥刀乱捅。闻天海数次躲过了,但还是被一刀刺中胸口。闻天海捂着伤口踉跄着奔到桌子旁,拎起了凳子。这个时候他一阵 眩晕,凳子掉下来了,人伏到了桌子上。

  杀手见状,没有再过来,打开后窗口,将一根绳子顺出去,一溜烟没影了。

  杀手脸上戴着面罩。房间精致地密封着,外面听不到一点声音。

  两个人都没死,闻天海去医院救治了两个小时,当时赶到医院护驾的有一百多个,各个出口都布上了人。两个小时后,闻天海被手下搀扶着出了医院,销声匿迹了。吴少侯伤势很重,据大夫说,如果能抢救过来,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很大。

  这两天小道消息在疯传着,说是陈锋干的。不可能是潘云飞,潘云飞早不玩冷兵器了,潘云飞玩枪玩得轰轰烈烈。也有一种比较弱的消息说是陈万明,但多数人否定,陈万明下起手来也不会这么轻,陈万明一直在黑道上趟,他知道留下闻天海一条命什么后果。

  只有一点大家不明白,闻天海不行了,趴到了桌子上,陈锋为什么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有一种说法是陈锋毕竟多年不趟江湖了,心慌意乱了,他的手已经没那么黑了。他敢捅人,但他不敢夺命。

  刘总最后说了一个致命的消息。他是从一个最近很铁的生意伙伴那里听到的,这个生意伙伴也是市里有名的成功企业家,他和闻天海一直走得很近。

  “闻天海流露出要把矛头指向陈锋父母的想法,呵呵,叫他们斗吧,不挨咱们的事。闻天海确实是个人材,他要玩谁,不露痕迹,你根本拿不出证据,何况有人保他。这件事我随便说说,他父母真出事了,也当我没说过这事情。”生意伙伴说。

  “是啊,像咱们这种人,许多事情都是烂在肚里的。”刘总说。

  生意伙伴一走,刘总就给玫打了电话。

  陈锋起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玫很紧张,就轻声问了一句。玫捂住电话,匆匆说了几句,陈锋一把把电话抓了过来。

  刘总在那边喂喂着,说玫,你怎么了?

  “大哥,是我,陈锋!请你现在马上找到我父母,叫他们躲起来,最好你给安排个地方,他们社会经验不足。大哥,拜托!”

  陈锋和玫坐卧不安,小甜甜在熟睡着,打出了轻轻的鼾声。

  一个小时后电话又来了,刘总告诉陈锋,老两口已经休息了,好久才开门。他们坚决不走,实在没一点办法了。

  陈锋半天无语,那边也无语,好久刘总才说,明天我再想想办法吧,陈锋,你离开玫一下,我告诉你一件事。

  陈锋走出了病房,来到了过道里。

  “陈锋,你猜闻天海和吴少侯是被谁刺的?”

  “你知道?”

  刘总说出了一个名字。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他现在就藏在我这里,我叫他告诉你事情的原委吧。”

  “锋哥,我是凡,我想你!”凡的声音很激动,“我不知道那是闻天海,要知道我绝对可以把他干掉!他没力气了,他倒在桌子上!”

  “凡,冷静点,事情到了这一步,你慢慢说。”

  “你从猪场不辞而别那天,我也走了,我很伤心,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不是的。”

  “我也有一腔热血,我什么时候都不是孬种!”

  “你不该走到这一步,你的道路不该是这样的。”

  “锋哥,我自己走的,我谁也不怨!你没种,闻天海把你家害成这样,你却忍气吞声做了缩头乌龟,你知道吗,你在我心中的形象轰然倒塌,我原来一直以为你是个铮铮硬汉,过去是,现在也是,你口口声声说报仇,可你却没有,你知道你叫我有多么的失望吗!”

  “说说你的事情。”

  “我可不像你,我想到哪里做到哪里,谁也别把我逼急了,逼急了什么知名企业家,什么黑社会大哥,我通通不放在眼里!”

  “废话少说!”

  “我那天回来了,听说了嫂子和甜甜的事,我一猜就知道是闻天海干的。我骑上车,满城市找你,我那几天一直冲动着,我身上插着把藏刀。可是后来一直没你的动静,嫂子和甜甜也转院了,不知躲哪去了,我心凉了,我知道你做缩头乌龟去了。我没事就一个人喝酒,每天酩酊大醉。那天我突然想弱雨了,非常非常的想,想的心滴血,我就去找她了。当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我站在她家楼下,望着那扇熟悉的窗口,灯光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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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和倪总经理赶回来的当天,凡就来了。凡没有叫刘总送他,天已经冷了,凡用围巾裹着脸,搭出租车来的。没有人知道刀捅吴少侯和闻天海是凡干的,也许弱雨猜测到了,但弱雨不会出卖他。所以凡来得不用太隐蔽。

  凡进来后,陈锋从床底下拿出个袋子,说叫你看看这个。

凡看见陈锋拿出一把枪管和枪托都锯短了的猎枪。凡眼睛亮了。

  “锋哥,我就知道你不是孬种!”凡擂了陈锋一拳。

  “吴少侯罪不至死,但你既然下了决心,我帮你干掉他。”陈锋说。

  “那今天晚上就去干掉他!他有保镖也没用,咱有枪!”

  “不行,吴少侯要先放一放,干掉吴少侯比干掉闻天海容易十倍。干掉吴少侯惊动太大,要先干闻天海,同一天干掉吴少侯。”

  “闻天海不好找。”

  “我已经想好了计策,我要在光天化日最热闹的场所把他引出来,然后枪击。”

  “好!越热闹的地方越好脱身。”

  “想法再搞把枪。我正面打,把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你放冷枪,最好能当场把闻天海击毙,还有刘七。天冷了,你用围巾把脸罩起来,戴上墨镜。我以真实面目出现,我要叫闻天海知道他最后是栽在谁手里的。然后咱们分开走,趁着这边大乱,直接去医院,干掉吴少侯。”

  “太刺激了,死了也值了!”

  倪总经理一直在边上默默听着,这时她提醒说,我出去买些熟菜回来吧,该吃饭了。凡说我去,再买瓶酒喝喝!

  “要想法保住凡,他还是个孩子。”倪总经理说。

  “所以我叫他包装,放冷枪。事完以后我要先赶到医院,抢先下手。万一我以后落网,我至死都会守口如瓶的,我一个人都不会出卖!”

  “锋……”倪总经理动情地将他抱住,眼眶湿了。

  “你再帮凡去办个手机。”

  吴少侯闻天海事件给政府压力很大,特别是吴少侯,人大代表,公商联副主席,两次遇刺,全市轰动。公安部门再次成立了专案组,专案组组长点名叫李所长参与。

  “老李,这是对你的考验。”组长说。

  “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李所长说。

  李所长不相信是陈锋干的,他一直怀疑那场车祸是闻天海一手制造的,当然其他人也怀疑,但缺乏证据。如果是陈锋,不会那么轻易放过闻天海,放过闻天海就意味着以后灾难更大,而且明明是对吴少侯下手下的重。这其中必有隐情。

  “不管怎么说,陈锋是个线索,先抓捕再说,何况他前一段捅过他们。”组长说,“你和陈锋熟,对他比较了解,抓捕起来比较有利。”

  “我一定尽力。”

  “捅吴少侯肯定和弱雨有关,弱雨这条线索也不能放过。对了,陈锋老婆和女儿的去向也要侦察清楚,那也是条线索。还有那个倪总经理,最近也消失了,她那边也不能放过。”

  李所长心里盘算,如果借着这次机会,能把闻天海黑幕撕开,这辈子也不求其他的了。

  弱雨被秘密监视了。

  陈锋开始实施计划。陈锋叫凡去找一个叫李双拐的人。李双拐在服装城很有名,家产据说在千万以上。当初闻天海垄断市场,许多人不服,李双拐带头和他斗。当然李双拐当时不叫李双拐,他长地高高大大,威风凛凛。一次和闻天海手下发生冲突,他和他内弟两人对十几个人,居然没有吃亏。这事叫闻天海很没面子,奇怪的是这事发生后平静了一阵子。那天下着大雨,他和内弟刚吃过中午饭,在里间屋里盘点,外面吵闹起来。两人闻声出来看,四个小青年在摔东西。小青年操着普通话,有些蹩脚,但你听不出他们是哪里口音。原来小青年看上了四套高档西服,砍价砍掉三分之二,服务员说你们不愿买就算了,四个小青年破口大骂,然后就开始摔东西。李双拐本来这一段就有气,上去推了一个一把,结果大祸临头了。四个小青年三个抽出尺把长的砍刀,一个拿出一把板斧。内弟去抡板凳,被拿板斧的当胸劈翻。门被拉上了,一个持刀把守,任何人都出不去了。李双拐被两把闪亮的长刀逼着咽喉,被迫按他们的命令伸开两腿坐到了地上。抡板斧的用斧背朝他膝盖骨狠狠砸去,在李双拐高声惨叫中,他的双腿被砸了十几斧,生生断了。

  大家都怀疑这件事是闻天海干的,李双拐伤好后去许多部门投诉了,警方也介入了,但最后说线索不足,没动静了。

  李双拐咽不下这口气,曾出重金从外地雇了两个杀手,结果一照面就被闻天海拿下了。闻天海把两个杀手送了官,李双拐受牵连,去看守所蹲了半年。等从看守所出来,他经营的店铺已经风雨飘摇了。内弟伤好后就一腔悲愤离开了这里,去别的城市谋生了。

  闻天海那天找了他,问他还玩不玩。他低头不语。闻天海大笑着说,想玩了继续玩,我奉陪到底!

  李双拐生意日落西山,每况愈下,他苦撑着,他想那四个小青年早晚要露面的,他要等这一天,他要看着闻天海被法办。

  陈锋知道这事是很早时狄爱国告诉他的,狄爱国说要我就把李双拐干掉了,那家伙艮的狠,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陈锋叫凡去找李双拐,在一家乡村小酒馆里陈锋和他见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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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双拐回去后,思索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开始四处放风了,说他请了一帮武术学校的教练,下礼拜三上午十点在市场聚齐,准备好好教训闻天海。闻天海在市场有一门市部,表面上看是卖东西,其实什么也不做,里面一帮打手每天打牌聊天喝茶。消息很快传了过来,是其他商户传递的消息。打手给闻天海电话汇报了,闻天海哼一声,说现在顾不上他,叫他蹦吧。没想到李双拐亲自上门了,李双拐叫他们给闻天海传话,说下礼拜三,闻天海有种的过来!几个人将他踢了出去,当时许多商户都远远地看着,李双拐破口大骂,说下礼拜三,闻天海不来是我儿子生的!有人拎起凳子冲出来,要砸李双拐,正好刘七带着几个人过来了。刘七喝住了那人,问了情况。李双拐一直在骂着。刘七走过去,一巴掌抽在李双拐脸上。

  “礼拜三再说!”刘七恶狠狠的。

  “礼拜三不来是我儿子生的!”

  刘七又抽了他一巴掌,低声说:“我看你是活够了!”

  商户们都认为李双拐疯了,但都急切地盼望着,没有人报案。

  时间一天一天过得很快,这些天来大家心里都紧绷绷的,没有吵架的,没有骂街的,市场里充满了山雨欲来前的宁静。

  陈锋和凡在紧张地准备着。倪总经理搞来了两把发令枪改造成的口径手枪,这种枪有个毛病,一次只能打两发子弹,而且要近距离。时间紧迫,陈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叫凡加紧练习射击。凡这些天基本上除了睡觉吃饭,枪不离手,左右开弓,眼见得娴熟了。陈锋也一直在练习,快速抽枪,快速射击。倪总经理说,陈锋已经像个标准的职业杀手了。

  这天倪总经理悄悄借了辆车,和陈锋凡三人驱车数百里,进了一座大山,在密不透风的老林里,陈锋和凡进行了实弹演习。

  这一天到来了。十点差十分,二十多个穿着灯笼裤的人露面了,看样子确实是练武的。大家都在李双拐门前聚齐了。这里先交代一下地形。这个市场很大,中间一条比较宽阔的道路,两边商户林立。这个时候人流很旺,熙熙攘攘。

  这天是阴天,寒风呼啸,人们都捂得很严。陈锋穿上了军大衣,穿大衣的人已经不少了,陈锋混在里面根本不显眼。陈锋站在离李双拐门市十米处,衣领竖着,怀里揣着枪,头埋得很低。

  凡穿着蓝色鸭绒袄,围巾围了半拉脸,在李双拐对面门市里装着挑衣服。他墨镜在领口挂着,随时准备戴上去。

  时间凝固了一样,过得很慢。商户们一边忙着生意,一边心不在焉朝外观望着。采购的人都不知今天要发生什么事,一心一意和商户们讨价还价。

  十点马上就到了,许多商户不约而同走了出来,朝李双拐门前观望。李双拐今天不做生意了,卷闸门拉下来一半。他拄着双拐,一脸肃穆。二十几个穿灯笼裤的在活动着手腕。

  这二十几个人是李双拐昨天请的。昨天一早他去了劳务市场,劳务市场里人满为患。他挑了二十五个身强力壮的民工,告诉他们明天就是去门前站一站,镇一镇邻家商户,不打架,每人一百块钱,外送一套衣服。民工们很兴奋,被他领着去了澡堂。等民工们洗干净了,李双拐门市的小工也把衣服送来了。

  李双拐把他们领进了离市场不远的一家旅社,告诉他们不要出门,李双拐叫人扛进了几箱方便面。

  “要装得会武术,那一家就怕会武术的。明天十点之前,去我那里集合,我叫小工来叫你们,至多站半小时,然后给你们发钱走人。”李双拐临走时说。

  十点整。陈锋已经把大衣改成披着了,他左手扯着大衣,挡在胸前。那把五连发猎枪被他右手拿着。他里面是个羊毛衫,没有外罩。

  凡也从门市走了出来,将墨镜戴上,将鸭绒袄拉链拉开。枪在腰上插着,一边一把。

  倪总经理候在市场外面,身边两辆插着钥匙的摩托。昨天才买的,没有牌照。她负责看管摩托,陈锋和凡完事后如果能从这边出来,骑上就可以走。倪总经理也是戴着墨镜,头巾把脸遮严了。分手前陈锋告诉凡,完事后去医院后门集合,不见他来不要闯进去。

  倪总经理又看了看表,十点整。

  意外的是闻天海没有出现,一直到十点半了,闻天海也没有出现。李双拐焦躁了,对二十几个人说,每人再加四百,跟我去砸个地方!有几个悄悄溜了,多数人跟着李双拐直奔闻天海市场的门市部。

  闻天海的打手都跑了,他们真以为来的都是武术教练。李双拐在众多商户的注视下,领着人 劈里啪啦把闻天海门市砸了。

  依旧没有动静,一连几天都没有动静,连李双拐都觉得邪门了。他有些害怕起来,他知道闻天海一贯来阴的,商户们也躲得他远远的,连个招呼也不敢打了。

  这件事好象就这么过去了,闻天海的人又回来了,管辖市场的派出所也没有来询问,显然对方没有声张,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李双拐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了一些日子,他买了两把刀,日夜插在身上。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给陈锋打了个电话,陈锋说再想办法吧,不行你先躲一段。就在他准备躲的时候,事情发生了转机。

  有几家新来的东北商户,本来是敢怒不敢言,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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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天海的手下正拿张大红纸挨个叫商户上来签名。大红纸的标题是“强烈要求政府部门法办打砸抢份子李金玉”,李金玉就是李双拐。大红纸的内容是那天李金玉领着一百多个歹徒,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将一合法经营的商户洗劫一空,并大肆打砸,直接损失六十余万元。

  李双拐坐在下面,低着头,嘴唇咬出了血。他不知道陈锋领会他的意思没有,一边焦虑着,一边愤恨着。闻天海说了,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把全体商户的请愿书递给市政府,一是三天之内拿出六十万,叫他今天马上做出选择。

  当最后一个商户签了名下来的时候,闻天海拿起请愿书,满意地看了一眼。

  就是这个时候仓库大门轰然洞开,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一个高挑精悍的剪影映入大家的视线。这个人穿着黑色带领羊毛衫,铁灰色休闲裤,英俊的脸庞线条分明。他手里托着一件墨绿色皮夹克,面色凝重,顺着过道缓步朝前台走去。

  皮夹克是门外打手的,那打手披着夹克抖成一团,陈锋顺手给拎了过来。

  门口的打手全部趴在地上了,双手抱头。

  “他妈的,是陈锋!”刘七说。

  闻天海略微惊讶地看着陈锋,脑子里飞快打着转。

  “皮衣里面估计有刀。”刘七说。

  一二十个打手呼啦啦从背上抽出带鞘的砍刀,一个个刀出鞘,寒光一片,从四面向陈锋逼拢。

  陈锋不看他们,托着皮衣,依旧朝前走,脚步突然加快。

  闻天海和刘七脸色变了,他们突然意识到皮衣下面根本不是刀。

  门口一个打手一声惊呼传来:“陈锋拿着枪,五连发!”

  闻天海和刘七脸色骤白,慌忙躲闪。已经迟了,陈锋抬起皮衣,一团火光从皮衣里冲出,刺鼻的硝烟下,一个人应声倒地。

  倒下的是刘七,闻天海拉他挡了一把。

  皮衣抛上了天空,陈锋持枪往上冲,边冲边拉枪栓,一粒黄澄澄的弹壳滚落在地。

  “都不要动,我是找闻天海的!”陈锋高喊着。

  “快开枪!”闻天海眼红了,趴在地上冲着打手大叫。他真后悔今天只带了两个带枪的打手,他感到死亡向他袭来。

  带枪的打手清醒过来,迅速下蹲,双手举枪,子弹呼啸而来。

  陈锋就地一滚,两个商户中弹,顿时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原本缩成一团的商户大乱了,先是伤号边上的商户轰的一声,站起来就跑,其他商户也跟着跑起来,满仓库都是跑动的人影。

  几个打手趁乱护着闻天海朝后门跑去,持枪打手掩护着,边撤边向陈锋射击。又有几个商户中弹。

  陈锋一跃上了高台,见血泊中刘七在痛苦地扭动着。陈锋又放了一枪,一团血雾荡了起来,刘七的半个脑袋给打飞了。

  冲向后门,陈锋又是一枪,这一枪是冒打的,一个枪手大叫着向后仰翻过去。

  闻天海几个人穿过长长的堆砌着废弃车床的车间,眼看到了大门口了,一个戴墨镜脸上围着围巾的消瘦身影突然闪出,两把枪笔直指向闻天海和拎枪的打手。闻天海知道在劫难逃了,他根本没有机会了,枪声响了起来。

  凡是左右手同时开的枪,都是用力抠的,用力抠一把枪里的两发子弹能同时射出。枪手应声倒地。打向闻天海的那一枪臭火了,两个打手扑上来,将凡紧紧抱住,夺他的枪。枪声又响了,打在了车床上,碰出一串火花。

  闻天海朝大门外跑去,边跑边打手机。

  另一个打手弯腰将那把枪捡起,双手举枪,大喊闪开!两个打手将凡朝前一推,打手的枪响了,子弹打到了房梁上。打手的身子飞了起来,一团血雾如蘑菇云。

  陈锋跑了过来,陈锋的枪管里冒着硝烟。

  凡将手里的枪扔了,捡起打手那把枪,跟着陈锋往外冲。

  闻天海远远地一个人在前面大步奔跑着,陈锋和凡没命追赶。路人纷纷避让,许多人惊呼着。闻天海想这样跑下去不是事,应该找个人多的商场里脱身。出了市场就有个大商场,闻天海想如果在里面躲藏起来,警方很快会赶到的。他当然不能落在警方手里,今天这场枪战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谁也保不了他了,他悲凉地想这回彻底栽了。

  “陈锋,你等着我,我要公开杀你全家!”

  警方已经接到了商户的报警,不得了,这可是惊天大案,直接汇报给市局局长。局长脸上的肌肉痉挛着,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影响极其恶劣,闻天海和陈锋务必当场击毙,不能叫他们逃窜了继续危害社会!”

  大批警车呼啸着从各个方向奔向市场。

  闻天海一身血污跑出市场,三个最先赶到的警察举枪站在车后面。闻天海看见了,三把枪都指着他。多亏行人众多,警察没有贸然开枪,闻天海顺着人行道一路狂奔而去。一个警察原地不动,两个持枪追赶。

  陈锋先赶过来的,凡跟在后面,拉了有五六米远。这时又有两辆警车赶到,拎枪的警察都从车里往外冲。陈锋轰地朝天开了一枪,这是枪管里的最后一发子弹。

  行人大乱,四散奔逃。陈锋朝后一个眼色使过去,凡把手里的枪悄悄丢了,混在人群里跑了。凡的墨镜很紧,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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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建立举报黑孩儿六指只拿到了六万块赏金。一个肥胖的警察负责这方面工作,他说现在就这么些钱,其他的没有到位。吴少侯因为后来瘫了,谁也不好撵着去要这笔钱。马建立一趟趟来,就像来上班一样。胖警察后来就给他脸色了,有次还骂了他。说你妈比你这种瘪三,六万块钱知足吧。马建立也火了,说你们言而无信,我没骂你反而骂了,小心我去告你!胖警察哈哈大笑,说你去告吧,最好告到法庭,叫全市人民都知道,是谁把黑孩儿和六指卖了!马建立当然不敢告到法庭,黑孩儿和六指家人敢把他吃了。他去找市局局长多次,都被挡在了门外,后来连市局大楼都不叫他进了。

  他只好还去找胖警察。这天从胖警察办公室出来,他烟瘾犯了,搭上车就走。胖警察在后面看着,喊几个人跟上了他。结果马建立前脚进了屋子,和一帮烟民打完招呼,刚把烟点上,门被踹开了,几个警察冲了进来。

  马建立被当场释放。

  胖警察拍着他肩膀说:“谢谢你的合作。”

  马建立鼻子都气歪了。那帮烟民当时有几个就骂了起来,说马建立不得好死。

  抽大烟的被带回去后,多数喊来家人朋友交了罚款,有两个没钱,被关押了。这几个放出来的人天天去找马建立,都叫他赔钱,有个甚至要砍他。马建立不敢回家了,躲了起来。

  “日你娘,等着吧!”马建立诅咒着胖警察。

  他有好久没再去找胖警察了。后来传来了陈锋枪击闻天海的消息,陈锋连杀四人。他奶奶的,真看不出来!马建立开始担心了。黑孩儿和六指他们还有几个余党没有落网,万一走漏风声,自己的小命说不定就完了,现在这些王八蛋杀个人跟杀个鸡一样。

  他又开始去找了,他想哪怕再拿回来十万,就离开这个城市。哪的黄土不埋人,何况他早被这个城市抛弃了。现在连烟民都不理他了,他经常拿着钱买不来烟了。一次有个烟民说好像你现在有钱了,你要买就买多点,一次买个五六千,我这里正好有货。马建立不知道是圈套,赶回家去取钱。等他兴冲冲赶来,把钱往桌子上一摔,那几个被罚款的烟民冒了出来,把钱瓜分了,还把他揍了一顿。

  “他妈的别把我逼急了,高四儿是我家亲戚!”马建立擦着嘴上的血说。

  “去你娘的吧,高四儿理你个球!”大家都骂。

  胖警察不在了,接替他的人脸色怪怪的。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你找不到他了,你的事情我不清楚。”这个警察说。

  马建立一肚子气走了。几天以后,一个偶尔的机会,他知道了胖警察的下落。胖警察出事了,牵涉闻天海案件。后来又听说马副局长因为涉黑,已被逮捕了。市局姚局长也被双规了,据说还牵涉了许多政府官员。上面下了决心,不管牵涉到谁,一查到底。霍家委的案件也在紧锣密鼓的调查中。省城已经派了个屡建奇功的省厅官员下来,代市局局长,全面接手扫黑工作。重拳出击,全面打黑战役开始了。

  一张无形的网向潘云飞,陈万明及闻天海霍家委狄爱国漏网的爪牙落了下来。

  “他妈的闻天海死了还搞得大家鸡犬不宁!”马建立愤愤着。

  他先在一个广场坐了许久,看着广场上嬉笑快乐的人们,然后把注意力转移到一个带孩子的妇女身上。妇女形体很好,孩子大概三四岁的样子,母女俩幸福地玩耍着。

  马建立伤感起来,他突然觉得这种生活温馨了,他想找个女人了。去外地吧,还有几万块钱,找个女人,然后把烟戒了,安安生生过下半辈子吧。再生个儿子。

  这时天不知不觉黑了下来,华灯初上。不意间他看见了一个匆匆走过的身影。这个人显然是抄近路,从广场穿过。

  马建立站了起来。

  是双姐,看情形她有事情。马建立本能地跟了上去。

  “双姐长得越看越难看,潘云飞咋会找上她了,我要是潘云飞,夜夜做新郎。”马建立想。

  双姐穿过广场,来到一片居民区。一个穿大衣的男子迎上了她。穿大衣的男子好像很冷的样子,两手攥着毛领子,挡着脸。

  马建立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熟悉,但再一看又不认识了。这男子和双姐说了句什么,擦肩而过。男子前头走了,双姐拐个弯回来,跟在后面。

  马建立知道这里面有戏,也跟着。

  他终于认出那个男子来了。是高四儿。高四儿走路一颠一颠的,这个毛病永远改不掉。

  “他妈的,这家伙已经上了红色通缉令,他跟着潘云飞和建明呢,肯定一会能看见潘云飞!”马建立紧张起来。

  “如果知道了他们地址,公安把他们一锅端了,多多少少不得奖我一笔!”

  到了前面一岔路口,高四儿停住了,四处张望着。双姐赶上来时,高四儿挥手拦了辆出租车。

  高四儿让双姐坐后面,自己打开了前门。

  马建立紧张地看着后面,想拦一辆空车。突然高四儿向他走来,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建立,我早看见你了。”高四儿说。

  马建立打起了哆嗦。

  “建立,我一直想找你呢。我犯了大案,再也不能回家了。我想托你件事。我父母老了,我不能在跟前给他们尽孝。我想给他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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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了,陈锋望着窗外的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眼眶有些潮湿。去年的雪花也是这样吧,他抱着女儿捕捉雪花的情景历历在目。如今物是人非,他再也不能和女儿自由自在地在在这个世界里嬉戏了。这应该是他看到的最后一个冬天吧。一审判决还没有下来,陈锋知道万无生还的希望了。枪杀四人,罪行弥天。不过女儿现在安全了,玫也安全了,陈锋觉得即使死了,也死的不那么遗憾了。

伺候他的两个犯人一个是新换来的,原来那个因为借机把黑孩儿的话捎了过来,被调换了。黑孩儿在另一个死囚号里关着,黑孩儿问陈锋有没有越狱的可能。

  新来的这个犯人告诉陈锋,玫来过两次。陈锋是这里轰动的头号人物,玫来时大家正在放风,有认识的,就指点了,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玫每次来都是一脸泪水。还有一次玫领着两个姑娘,三个女人美丽而凄凉。

  这个犯人告诉陈锋,有个刚进来的犯人告诉他,商户正在联名上书,呼吁刀下留人,也许陈锋还有救。

  陈锋笑了,笑得很凄迷。

  凡还好吧,凡也是个义薄云天的人,凡社会经验太少了,不知他离开这座城市没有。天高任鸟飞,凡,你一定要跑得远远的,千万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我要把你的秘密带进坟墓,凡,我的好兄弟。咱们再也不能在一起喝酒了,清明时节,凡,你给哥哥倒瓶酒吧,哥哥能喝到。

  小倪现在在哪里呢?你一定也要躲得远远的,过个三年五载,这件事被遗忘了,你就回来吧,回来了记得给我烧点纸,哦?

  陈锋也想父母,揪心地想。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儿子一直没有对你尽到孝道。一直以为有的是时间,现在什么也来不及了。母亲,如果有来生,儿子一定守着你过,三代同堂,叫你享受到一个母亲应该享受到的温馨和安宁。还有老父亲,总是不那么说话,以后会更沉默了吧。不孝陈锋,你能原谅吗。

  可怜的玫,甜甜是陈家的烟火,你一定要把她带大,叫她的生活里充满了阳光。

  玫,我一生欠你的太多了。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锁不住我在牢中想念外面……”一个犯人轻轻唱起了悲凉的歌,陈锋眼眶潮湿了。

  雪花飘舞着,越来越大,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

  在城市的这边,李所长开着车,锁着双眉。他在一家僻静的面馆前停了下来。面馆里没客人,李所长扑打着身上的雪走了进去。

  治安大队的张队长一会要来,两人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

  “想和你喝酒。”一个小时前,李所长给张队长打电话。

  “喝吧,雪天。”张队长说。

  “想找个静一点的地方。”

  “你说吧。”

  李所长就找了这里。这家面馆过去李所长和张队长来过,原来是卖手搓绿豆面的,一根一根搓的很细,很筋,吃起来很特色。还是陈锋介绍的,现在不卖了,不知什么原因。

  张队长来时,外面的雪已经覆盖了这个世界,白茫茫的房顶,白茫茫的地面。

  两个人进了里面一个单间,单间没有门,用布帘子挡着。要了几个热烘烘的 砂锅,没要其他菜。酒是劣等酒,度数不高,九两装的那种。两个人每人满了一茶杯。

  “陈锋不知还能活多久。”张队长说。

  “同案犯他不交代,估计一时半会判决下不来。”李所长说。

  “喝酒吧,不说这些了,唉,兄弟一场啊。”

  “喝吧,今天放开喝。”

  “放开喝,有的人想放开喝已经不可能了。”

  “去年的冬天陈锋才出来,真快。”

  “不说他了,你说的,喝!”

  两个人大口大口喝着酒,一会两瓶快下完了。

  “再来一瓶!”李所长说。

  “不来了,都开着车。”

  “车扔这儿,不开了!”

  第三瓶又打开了,喝了几口,李所长呕吐起来。张队长摇摇晃晃站起来,给他捶着背。

  “我有块心病,一直想告诉你,想叫你拿拿主意。”李所长喘吁着说。

  “说吧,咱俩谁跟谁,战友情,兄弟情,一条裤子都能伙着穿。”

  “你知道吴少侯和闻天海遇刺是谁干的吗?”

  “这可不能乱说,你知道?”

  “说了你也许不相信,是凡。”

  “他不是被排除了吗,我开始也怀疑过他,不过想想又不会,文质彬彬一个小伙。”

  “是凡。”

  张队长看着他半天不吭声了,然后把指头伸进喉咙里,用力一抠,肚子里的酒菜都喷了出来。服务员要进来打扫,张队长清醒了许多,挥挥手,叫她出去。

  张队长点了枝烟。

  “你这么一说,案情一下明朗了。”张队长徐徐喷着烟,“陈锋一直不交代的那个人我知道是谁了。”

  “你看这事怎么办,我只能问你一个人。”李所长也点了枝烟。

  “你知道内幕。”张队长紧盯着他。

  “嗯,那天我跟踪了凡,枪战前他和陈锋在一起。”李所长没说倪总经理。

  “你现在只有一条路,通报案情,争取立功。”

  “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没有。我不能看着你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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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疤瘌脸找个借口出来了,独自在乡间小道徘徊着,越徘徊他越思念女演员了,他控制不住的思念,他决定冒险了。他来到了公路边,犹豫了好久,终于拿起了那个公用电话。

  他只说了两句就挂了,他说我想你,我想你。

回到住处,他对陈万明说:“换地方吧,我觉得这个县城不能住了。”

  “说个理由。”陈万明看着他。

  他把头垂了下来,他不能说出这个理由。他其实打过电话就后悔了,后悔的要命。

  大批警察分三路朝云南这个边陲小镇直扑而来,一路空中,一路火车,一路汽车。当地警方也接到了协助通报,一时间警灯闪烁。

  是疤瘌脸发现的警察。疤瘌脸心里有事,不想睡,附近有个小赌场,疤瘌脸想去那里打几把。陈万明和另外三个人躺在床上,陈万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疤瘌脸打了一会,几个当地人明显挤对他,身上的两千块钱输完了。他又看了一会,打个招呼离去了。他不想回去,独自一人朝公路边走去。走了大概两里路,穿过一片热带树木,他看到了四五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悄无声息的停在了路边。许多警察下来了,有些站在路边,有些分散而去。

  疤瘌脸朝回一路狂奔。

  快到住处时,他看到陈万明站在黑影里,烟头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警察来了,可能各个路口都把住了!”疤瘌脸气喘吁吁来到跟前。

  “是不是抓赌的?”

  “绝对不是!”

  “到底你做了什么!”

  “我……我给她打了个电话。”

  陈万明抓出一把钱塞给他:“你快走,从后面小路,我去通知其他弟兄。”

  “大哥,我们护着你走!”

  “你们护得了我吗!这个时候需要分散,暂时他们不会动手,家里那边警察来得不会那么快,这边警察要等他们。你快走,后面小路走!”

  “大哥……”

  “快走!”

  疤瘌脸抽出枪,一步一回头朝小路跑了。

  陈万明回了屋,几个人正酣睡,陈万明将一个包裹打开,里面的傣族服装抖搂出来,他拿了一套,将身上衣服换了,然后将散乱的衣服统统塞到了床底下。裹上头,望一眼酣睡的弟兄,悄悄出了门。

  半里外住着一家少数民族,小两口,女的怀孕快临盆了。陈万明没事好来他这里唠嗑,经常接济他们。陈万明匆匆赶来,将门敲开了。

  “你们救我一下,因为生意上的事,我把县城的一个人打伤了,他家亲戚是警察,他领着警察来抓我了。”

  “在我家藏起来吧。”男的说。

  “不行,必须离开这里。”陈万明说。

  “大哥,你说叫我们咋帮忙吧。”女的说。

  “你就说你临盆了,咱俩是两口,我送你去医院。你家不是有个农用车吗,现在咱们就走。”

  男的赶忙去发动车,女的被陈万明搀扶着上了车厢。

  “大哥保重!”男的说。

  陈万明开上车走了大路,没走多远就看见了警察。明亮的车灯刺过来,对方喝令他们停车。

  陈万明停了车,不敢说话,他怕说话了暴露自己不是本地人。他不看警察,扭过身把脸埋在妇女身上,嘴里呜呜着,吐字不清,好像是叫妇女坚持住。

  妇女大声呻吟着,表情极其痛苦。车子太颠簸,她这时确实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他是我老公,是个哑巴,我快生了,他送我去医院。”妇女头上滚出了大滴的汗珠。

  两个警察来看陈万明,陈万明一捏妇女,妇女大声喊叫起来。

  “我不行了,我坚持不住了!”

  警察放开了他们。

  陈万明低着头开车走了。陈万明一直憋在头上的汗这时哗得下来了。

  警方是有陈万明照片传真的,有个警察从侧面注意到了陈万明,觉得似曾相识,就在他将疑虑说出来时,一个突发事件转移了他们视线。

  西南方向传来了清脆的枪声,先是间隔着,马上就稠密起来。警方除留一部分继续把守外,其余的朝枪响处包抄而去。

  后来村里面也响起了枪声,看来陈万明的同伙也和警方交上手了。

  陈万明一路狂奔,妇女的呻吟他视而不见。到了一个加油站,他将车开进去。一辆本田车加满了油,正在发动。陈万明过去敲窗户,又指指极度痛苦的妇女。车主把门打开了,问他有什么要帮忙的。陈万明顺势坐了进去,一把带上门。里面只有车主一个人,陈万明嗖地抽出冰凉的手枪,顶在了车主腰眼上。

  “按我说的方向开!”陈万明双眼炯炯。

  车主慌乱地开了出去,差点撞到一棵树上。汽车在公路上飞了起来,开到了一百八十迈。

  枪战还在进行中,经确定没有陈万明,警方意识到那个开车载着怀孕妇女的男子就是他,一边通知堵截,一边抽出人马,风驰电掣追赶。

  赶到加油站,见那辆农用车停在那里,妇女在上面哭泣。

  加油站人员告诉警方,陈万明坐一辆白色本田走了,警方一边用对讲机通知着拦截,一边朝陈万明逃跑的方向狂追。

  时间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陈万明叫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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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散漫而舒卷,陈万明独自站在这个陌生的小巷里,深深吸了口气。他又一次从死神手里挣脱出来,他身心疲惫。

  疤瘌脸肯定完了,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疤瘌脸是被警察拿枪顶着头说的那番话,疤瘌脸就那样跑,根本跑不出去的。

自己苦心经营的这些年突然就完了,他觉得人这一辈子真不能把握,反复无常,没有定数。

  他把一直关着的手机拿出来,将卡抽出,塞进了布满青苔的墙缝。

  什么都没了,他苍凉一笑。

  他想起了哥哥陈万里,他觉得离哥哥越来越近了。

  哥哥是被潘云飞打死的,可潘云飞还活着。他知道潘云飞活着,他几乎每天看家乡的新闻,他知道闻天海已经死了,陈锋那小子,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

  他突然决定回家乡了,他想能不能了一桩心愿,把潘云飞干掉。他估计潘云飞会在家乡出现的,潘云飞不是藏头缩尾的人,潘云飞一直都在搞钱,而搞钱一般都是吃熟不吃生。

  碰上他的希望很渺茫,简直是大海里捞针,但陈万明要回去,他现在单枪匹马了,只有回去搞钱的希望大一些。如果没有机会碰上潘云飞,那就搞一笔钱,出境吧。

  走出潮湿的巷子,陈万明买了张IC卡,在一个电话亭,他打了IC电话。

  他打到了他出事那个县城,114台,他问了离出事地点不远的一家宾馆的电话。

  “你好,我们十几个人今晚要去你那里住宿,有没有好一点的房间了?我们过去常住你们那里,和你们那里人都快混熟了。”

  总台很热情,叫他们来,说优惠,至少可以打八折。

  陈万明突然问:“听说那一片很乱,昨晚上发生枪战了?”

  总台告诉他,警方扫黑,已经平静了,那伙人被一网打尽,听说两个人被当场击毙,活捉了三个。

  “现在社会秩序特别的好。”总台说。

  “好吧,晚上要没有变化,就去你那里。”陈万明挂断了电话。

  果然不出所料。

  陈万明去一家美容院美了容,陈万明皮肤细腻,店里按他的要求美容后,看起来像个女人了。

  第二天晚上八九点钟,陈万明搭上了回家乡的列车。陈万明长发披肩,完全是个成熟的中年妇女了。他戴着金丝镜,看起来还很有修养。昨天上午他出高价做了个身份证,今天下午取的。躺在中铺,他把身份证拿出来,又看了一会。他觉得这张身份证做得地道极了。对面中铺有个色迷迷的男人在望他,陈万明翻个身,给他个后脑勺。

  回到了家乡,出了车站,一切还是那么熟悉。他慢慢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想用一天把所有的地方逛一遍。他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他想现在的城市的确是日新月异。

  在一家药房门口,他看到了玫。他其实不认识玫,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很漂亮,就多看了一眼,然后擦肩而过。

  玫是来给陈锋的母亲买药的,陈锋母亲最近一直心虚气短出冷汗,慈祥的老人泪水一直没断过。陈锋的父亲往往对人视而不见,一发呆就是半天。老两口基本不出门了,出了这么大事,人们看他们的眼光都异样了,掩饰不住的异样。陈锋的哥哥姐姐在外地,近期将赶回来。玫本来说领着老人再去医院看看的,老人说去两次了,还是老样子。玫没办法,只好凭着经验,去药房抓些药。

  陈锋枪击闻天海后,一时间上下轰动,玫赶了回来。房地产的刘总经理告诫过她,不叫她回来。她悲凉一笑,她一定要回来的,不管有用没用,她要为陈锋奔走。甜甜还在武汉,玫的父母赶去了。

  “爸,妈,不要告诉甜甜。”玫抹着泪。

  “你去吧,我们知道。”老两口强忍着悲伤,老两口看着苦命的女儿,心都碎了。

  玫回来的当天就被传讯了,玫如实讲述了陈锋和她在武汉见面的经过,丝毫没有隐瞒。警方当时就派人直奔武汉,暂扣那八十万。种种迹象表明,玫事发前并不知情,十几个小时以后,玫恢复了自由。

  刘总在外面等着她,刘总告诉她,那八十万他会想办法的,他将出具一切手续,证明是卖店款。

  “刘总,帮帮陈锋。”玫说。

  “我尽量吧。”刘总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我家里还有些积蓄。”玫说。

  刘总长叹一声,点点头。四条人命,四条人命啊!

  玫抓了一兜药回来,陈锋父母还在坐着发呆。玫自言自语劝慰着,自己的泪水也扑簌扑簌滚落了。她躲进了西边的卧室,这间卧室是往常陈锋三口回来临时休息用的。她趴在桌子上呜咽了一会,抬起头,在屋子里仔细看着。她看见了那摞上面落着浅浅灰尘的旧式相册,过去甜甜回来,经常捧着相册,看着上面童年的陈锋哈哈笑的。

  她把相册轻轻拿了起来,一页一页翻着。童年的陈锋天真无邪,正看着她笑着。相片是黑白的,带布纹,有些发黄了。抽了口清鼻涕,她继续往下翻。陈锋长成了少年,修长的身材英姿勃勃。慢慢的,陈锋的脸上带上了冷漠和不羁。然后是青年陈锋,长发飘飘,眼神凌厉。有一张相片有十几个年轻人,背景是上海外滩,一律戴着墨镜,一个个敞胸露怀不可一世。这张相片过去玫也看到过,玫还辨认了一下都是谁。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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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玫长成了大姑娘,在父母单位参加了工作。那天玫去火车站送人,拐出来时,见一个英姿勃勃的年轻军人,挎着行李,正听一个年轻姑娘哭诉。姑娘说钱包被偷了,回不去家了。军人听了一会,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十元钞票,都塞给了姑娘。军人说反正我也到家了,这些钱都给你吧。

  “陈锋!”玫激动地喊了声。

陈锋也认出了她,嘴巴张了张,不知道她的名字。陈锋是提前退伍的,因为和连长打架。

  陈锋和玫恋爱了。那一段陈锋除了上班,平时就是和玫在一起。玫上夜大,陈锋也报了名,和玫坐一张桌。两人的成绩都不错,老师经常喊陈锋和玫起来回答问题。

  陈锋偶尔还和那帮哥们在一起,就是喝喝酒,叙叙旧。大家都大了,人各有志。那一段黑孩儿找陈锋找得比较勤,他一直缠着玫给他介绍对象。陈锋是这个时候认识刘七的,通过玫认识的,刘七的对象和玫是同学。刘七这个时候和闻天海走得已经比较近了,刘七比陈锋他们大五六岁,但此时的刘七说起闻天海来佩服得五体投地。

  潘云飞和狄爱国被劳教了,陈锋和玫去看他们时,两个人对着其他犯人趾高气扬,俨然土皇帝。许多犯人殷勤地伺候着他们。潘云飞叫陈锋参观他们的寝室,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有棱有角,俗称豆腐块。屋子里干净的纤尘不染。

  “叠不好他们就挨打。”潘云飞说。

  “我才从那个小号里出来,”潘云飞指着外面,“我和干部打架。那小号才不是人呆的地方,站不起来,蹲不下去,就那一丁点大地方。”

  “这家伙老和干部打架,来这之前在拘留号,关狼狗的笼子他被塞进去了好几次。”狄爱国说。

  “我过几天就逃跑了,爱国不逃,神经病。”潘云飞说。

  没多久潘云飞果然逃跑了,他找了陈锋,陈锋给了他二百块钱。

  陈锋平平静静过了一年多,玫很开心,没课时,玫经常领着陈锋去一些小时候就要好的女同学那里,陈锋在那里比较腼腆,话不多。女同学都羡慕这一对,说他们是金童玉女。陈锋和玫走在街上,许多眼光看过来。

  玫的父母也接受了陈锋,玫隐瞒了陈锋的过去。

  事情的发生很突然,陈锋不得已再次出走江湖。

  陈锋的家住在一楼,陈锋的卧室临马路。那天陈锋上完课,把玫送回去,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陈锋回到家,父母已经休息了。陈锋还有作业,半截窗帘拉起来,开始做作业。不久有人敲窗户。陈锋拉开窗帘一角,见是马建立。马建立在一家商场打临工,开车。

  马建立说想放陈锋这点东西。他身后是一辆面包车,静静地停在马路上。

  陈锋当时也没考虑,拿起钥匙就出去了。大院门是十点落锁,每家都有钥匙。

  马建立把车开了进来。

  陈锋是帮他往下抬东西时开始犯嘀咕的,但已经答应了,一时又不好说什么。

  抬下来的是四台电视机,都放到了陈锋卧室。两个人坐下来,抽烟。

  “明天我父母该看见了。”陈锋开始后悔。

  “就放两天,不过你别朝别的地方想,这些电视机都是正路来的。不是紧俏吗,先拉出来,省得别人给买跑了。你要不要,你要了给你一台。”

  “我不要。”

  “经理知道这事,开了出库单的,就是暂时还没付钱。”马建立在身上摸了摸,说出库单忘车上了。

  “我不管其他的,你这两天就拉走。”

  “后天吧,要不大后天。”马建立掰着指头算着。

  马建立走后,陈锋用床单把电视机盖了起来。父母要是问,只好说是别人托马建立买的,暂时放在这里。

  第二天晚上没课,陈锋和玫去逛夜市。陈锋想了想,还是告诉了玫。玫一听就急了,说这电视机肯定来路不正,一边埋怨陈锋不该什么事都碍面子,一边拉着陈锋就走。

  “找马建立,叫他拉走!”

  陈锋和玫一连去了马建立家三次,都说没回来。又去马建立工作的商场,商场早就关门了。两人又折回来,在马建立家门外站到半夜。

  没有碰上马建立。

  玫叫陈锋第二天不要上班了,一定要把马建立找到。偏偏第二天陈锋单位有重要的事情,陈锋一忙就是一天。晚上去上夜大,陈锋告诉玫,今天没去成。玫一听生气了,一直不和陈锋说话。

  下了课,玫说走吧,今天晚上就是用自行车驮,也要把电视机驮到马建立家去。两个人一路无话,往陈锋家赶。陈锋的父母也为这事很担心,说马建立这人靠不住,从小就偷东摸西的,叫陈锋赶快送走。

  拐过一个丁字路口,就到了陈锋家那条马路。陈锋眼尖,拉了玫一把,两个人朝反方向骑了过去。陈锋家院门口停着两辆公安用的偏三轮,还有一辆面包车。几个公安站在路灯下,正指挥人朝上抬电视机。

  陈锋没有看见马建立,陈锋知道事发了。

  在一处黑影里,陈锋和玫停了下来。

  “玫,没办法,我该出去躲一阵了。”

  玫抱着陈锋哭了。

  陈锋当天晚上去找了狄爱国。狄爱国夜里爱和一帮人在家门口附近的一家广东人经营的小餐馆里喝酒。这一年多的变化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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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巷道里,有雾。夜深了,人们都睡去了,远处有扇窗口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影影绰绰有两个人影闪动了一下,又不见了。

  有吱哑哑的轻微关门声。

  屋里没有灯,墨黑一团。两个人站着,没有坐,都紧张地喘着气。

“你不该回来的,到处都在抓你。”这个声音是女的。

  “我那天突然看到报纸了,说锋哥是黑社会教父,罪大恶极,不日将要枪决。我控制不住就回来了,我想再看他一眼。”这是个男的。

  “报纸上净瞎写。”

  “是瞎写,没边没沿的。”

  “你根本看不到他。”

  “我知道,我是想要是等到那一天……我,我躲在人堆里送送他。”

  女的啜泣起来。

  男的有些慌乱,嘴里轻轻说着嫂子,嫂子。

  “他们说你要是一直在逃,你锋哥可能会多活些日子,你快跑吧,永远别叫他们抓到。”

  “他们不好抓我,我过去没案底,留下的线索很少。何况我已经变样了,你今天白天看见我,是不是没认出我?”

  “真没认出你来,你好像胖了,肚子好像也出来了。再说你还戴着近视镜,上面一圈一圈的。”

  “我故意的,戴着这镜子眼睛就疼,头也疼,可没办法,慢慢也快习惯了。我腰上缠了几十层纱布。”

  “你后来跑哪里了?好像一点线索也没了。”

  “我做和尚了,师傅老说我六根未净。”

  “你别在这里呆了,现在打黑风声正紧,马上你就离开。”

  “小甜甜还好吧?”

  “好多了,已经快会说话了,我爸我妈在那里照顾她。”

  “我父母也不知怎么样了。”

  “我这一段一直忙陈锋的事,明天我就去探望他们。”

  “嫂子……”

  “你说吧,我都给你做到。”

  “你替我……替我看看弱雨。”

  “嫂子一定!”

  “嫂子,这是我的手机号。”他说了一串电话号码,“没有人知道我这个电话,就你一个。如果锋哥……如果判决下来了,你告诉我日期,我回来送送他。”

  “你快走吧……你再说了我难受……”

  玫第二天去看了凡的父母,感觉他们一下子衰老了。过去玫跟着陈锋领着甜甜来过凡家,那时凡的父母气色很好,特别是他父亲,红光满面。

  凡的父亲勉强叫玫坐了,母亲则是一脸怒容。凡的大哥从外面买东西回来,问清楚她是玫后,大声喝令叫她滚。凡的大哥在天津,听说弟弟出了这么大事,怕老人受不了,赶回来照顾了。

  玫鼻子酸酸的,低着头说声保重,起身走了。

  凡的大哥赶出来,将玫提来的东西扔到了她背上。

  然后玫去找了弱雨,弱雨正和婄婄收拾东西,要出远门的样子。

  “我俩要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去南方。”弱雨说。

  “凡叫我来看看你。”玫说。

  弱雨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东西落在地上。

  “我做了个梦,他梦里叫我来看你的。”

  弱雨的眼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嫂子,我们也帮不上锋哥什么,这是一点钱,婄婄我俩的心意,你拿着。”弱雨把一个纸包递给了玫。

  “我替你锋哥谢谢你们了。”

  “嫂子保重。”

  “你们出远门了,也保重。”

  这个冬天干冷而萧瑟,残存在角落的落叶在风中打着旋。

  李所长和张队长在一个僻静的小店请玫吃饭。李所长说现在联名上书的商户越来越多,呼吁政府刀下留人。也许会有变化的。玫苦涩地笑笑,用力点点头。李所长和张队长请玫也多半是劝慰的意思,毕竟过去和陈锋兄弟一场。李所长现在还是天天去局里报道,看报纸,学文件,汇报思想。至于怎么处理他,还没有下文。

  席间张队长说起了一些其他的,说马建立被人谋杀了,尸体在一口枯井里发现的,是一个农民偶然发现的。脑后被钝器打碎了,枯井是移尸现场。马建立是在离枯井十几米处被谋杀的,没有搏斗迹象。

  “说不清是仇杀还是其他,马建立的背景特别复杂。”张队长说。

  “这是意料中的事,那小子早晚是这结局。”李所长说。

  “都死了,这条道从开始就不应该踏上来。”玫说。

  “许多退出的都活得好好的。”李所长说。

  “陈锋也退出了。”玫说。

  大家叹口气,一时间都不在说话。

  默默吃了会饭,李所长又说起了倪总经理,说朋友讲小倪这回判得也不会轻,她大包大揽,把陈锋的事情硬往自己身上扯,她不止一次用头撞墙,撞桌子角,有次血流如注,抢救了一天一夜。

  “我也听说了,小倪也是个性情中人。”张队长说。

  “能不能去探视一下她?”玫说。

  “根本不可能,这次黑社会成员基本都关在郊外的那家看守所,戒备森严,任何人不准探视。”张队长说。

  “大部分关的是闻天海霍家委手下,还有一些是狄爱国和陈万明的。陈锋的人很少,只有两个,小倪和他哥哥。二号人物凡在逃,凡现在在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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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声长叹未落,张队长赶过来,一把手铐铐在了他的手上。

  店里的客人不多,大家转过头来,无声地看着这一幕。

  玫认出了那个男人,惊讶地喊了声:“大毛。”

玫还是那次陈锋甜甜三人在哈尔滨最后一次见大毛,回来后听说他出事了,他盗窃了相好姚姐客人拿来的三十万工程款,然后打开煤气。姚姐命大酒醒,杀人未遂。

  李所长和张队长将大毛带过来,将他一只手铐在桌子腿上,继续吃饭。大毛那条围巾被搭在了戴手铐的手上,大毛好像是一起吃饭的样子。

  大毛头低着,没有看玫。他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烟来,点上。

  “这一年来你都跑哪些地方了?”李所长问。

  “都是大城市,小地方不敢去,小地方人少,冷不丁出来个陌生面孔,我怕他们怀疑。反正钱也花光了,你们爱咋办咋办吧。”大毛依旧低着头,狠狠抽烟。

  “他是哪个案子?”张队长问。

  “就是去年春节,有个叫姚姐的富婆差点被煤气毒死,又被盗窃了三十万的那起。”

  “好象有印象。”

  “我从小就跟他熟,这样的案子我当然牢记在心。这家伙叫大毛,小时候就孬,不过他不属于猛打猛冲的那种,按过去的说法,他就是教唆犯。他比陈锋他们大许多,躲在背后出叟主意。这家伙够背了,当时被判了十五年,逃跑了,跑到了新疆,伪装积极,还做了官,入党外调时出的事。你想想,那时候外调多严,幸亏有人把这事捂了。许多年以后又被人翻了出来,事发了,结果又被送回劳改农场了。二十多年了,早没他档案了,农场管教干部换了一茬又一茬,没一个认识他的。只好把他当场释放,要不影响不好。”

  “呵呵,你真背,你为什么非要入党呢?”张队长朝大毛脸上喷了口烟。

  大毛不说话,脸扭在一边。

  “大毛,你跟你爸妈有什么话说没,我给你捎过去。”玫说。

  “没什么话说,他们两个老糊涂了,我们早就断绝了关系。”

  “你吃点东西不吃?”

  “给我来碗炸酱面吧。”

  “时光过得真快,”李所长唏嘘一声,“我那时候认识大毛,还不认识陈锋,不过早听说他的名字了。那次因为什么原因陈锋被拘留了,我现在想不起来了。陈锋那时候还是个毛头小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那时候我还在分局刑侦上,别人审讯的陈锋。他已经被逮进来一天一夜了,没有吃饭。我看他是条汉子,去外面给他买了一大碗热腾腾的肉丝面,把他手铐打开,叫他吃。我看到他眼光充满了感激,但当时他什么也没说。又过了半年,我和我新婚的老婆在一家餐厅吃饭,结账时服务员告诉我有人结过了,并朝那边指了指。陈锋和潘云飞狄爱国几个人坐在那里,陈锋笑着向我做了个手势。从那以后我们开始熟了。”

  “呵呵,你们认识的早,我是他开饭店以后跟着你认识的他,我发现他很讲义气。第一次咱们喝酒,你忘了没,你们把我灌醉了,让我在饭店睡了一夜。”张队长说。

  “咋忘了,那时候他饭店刚开,规模还不大,那天下着大雪,我记得清清楚楚,喝的是西凤酒。”

  “唉,”张队长叹口气,“一切就像昨天一样,可是再也没机会和他一起喝酒了。”

  本来玫的脸色已经过来了,听了这话,眼眶又潮湿了。

  李所长瞪张队长一眼,张队长掩饰地拿起一杯酒,和李所长碰了。

  大毛脸色灰暗,呼噜呼噜吃面条。

  “这两天就周末了,我想去武汉看看小甜甜。”李所长看着玫,“你去不去,你要去了咱们一路,我开张队的车。”

  “去吧,我也想她了。”玫幽幽地说。

  “我自己开车,我也去。”张队长说,“老李,下午你去局里照个头,咱俩去商场采购东西,多买点,把车塞满。我最会布置屋子了,看着吧,我把病房布置的漂漂亮亮的。”

  “谢谢你们了。”玫说。

  “说这话干什么!”李所长和张队长同时说。

  大毛吃完面条,又喝了玫给他倒的水,打了个嗝。

  “陈锋这回枪战真痛快,像我的老弟。”大毛说,“闻天海早晚要死在他手里,我小时候就说过。”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张队长呵斥。

  “你这回死定了,你是惯犯,这回可是严打。”李所长说。

  “我要是死不了呢?”大毛眼皮翻着他俩。

  “做梦吧你!”

  “我要是检举一个人呢?这个人可是通天要犯!”

  “嗯?”

  李所长和张队长都把眼光看过去。

  “你们把我带走吧,你们都是小混混,我要直接给局长说!”

  两个人使个眼色。

  “你诈吧。”李所长说。

  “哼哼,我诈?走着瞧,反正不会叫你们立功!”

  两个人又使个眼色。

  “玫,吃好了没?”李所长问。

  “吃好了。”玫说。

  “那我结账了,咱们先分手,这两天再联系。”

  李所长和张队长没有把大毛带回局里,而是将他带到了一家招待所。这家招待所里的工作人员跟张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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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门无声地开了,李所长轻声说一句,进来吧。

  “你干什么这是!”张队长瞪一眼李所长,拽上大毛进来了。

  李所长将门关上。

“我怕是陈万明,他那个人极狡猾,他也许拿着钥匙不开,先敲敲门试试。正好我发现门上一个洞,也许是陈万明故意搞出来的。我看见了你换位置的动作,认出了是你的身影。”

  张队长将大毛铐在里屋床上,将他嘴上塞上枕巾,告诉他别动弹,陈万明还没回来,回来了就会发生枪战。然后用被子将他蒙了起来。

  天已经大亮了,外面喧嚣起来,叫卖的练嗓子的此起彼伏。

  张队长把电话拿了出来。

  “我请个假,一会还要点名。一会你也请个假吧,看来咱一时半会离不开这里了。”

  两个人都请了假。

  “关电话吧,要不事情太多。”张队长说。

  上午很快过去了,两个人感到饿了。李所长守着门,张队长去屋里翻吃的,什么也没翻出来。大毛在床上乱动,被子都踢下来了。张队长把他毛巾拿出来,问他要干什么。大毛说要解手,张队长打开手铐,领他去解了手。

  “什么吃的也没有。”张队长又将大毛铐床上,拐回来李所长耸耸肩。

  “抗着吧,一会喝点自来水。”

  “不行咱就报告吧。”

  “万一不是陈万明呢?再说现在是白天了,大批人马过来会惊动他的。”

  张队长来到里屋,把大毛毛巾取掉,用枪狠狠将他那张脸顶在床上。

  “你是不是耍我们!你妈的,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靠,天打五雷轰!”

  “你妈的,再信你一次!”

  “给我点吃的吧。”

  “老子还饿着呢!”

  下午过去了,晚上又到来了。张队长看着外面开始亮起的灯光,说还是汇报吧,我老觉得这样不是个事。李所长说再坚持一会吧,不行就汇报。

  到了夜里十点,张队长说汇报吧。李所长叹口气,说汇报吧。张队长拿出了电话,刚按上打开键,突然楼道里传来了许多人咚咚咚朝上奔跑的声音。两人正愣神,奔跑声已到了门口。两人刚闪到门边,一声巨大的声响传来,门被踹开了,荷枪实弹戴着钢盔穿着防弹背心的特警冲了进来。

  原来陈万明在昨天凌晨,身中三枪,没死,被活捉了。

  两天前打黑专案组发现了陈万明的踪迹。

  吴少侯自从那次被凡用刀刺成重伤,一直住在医院里。医院原来估计,即使伤愈,他也成为植物人了。吴少侯的确也呈现了植物人的症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吴少侯闹离婚的漂亮夫人对医院说,想尽一切办法,多少钱我都掏。吴少侯夫人只是在吴少侯被送医院的当天来了一趟,后来再没露面。如果钱用完了,打个电话,她会及时派人划过来。吴少侯的四个保膘被解聘了,各奔东西。伺候吴少侯的是公司的一个老员工,吴少侯刚起家时他就跟着吴少侯,五十多岁了,额头皱纹纵横。吴少侯夫人已经通知他了,公司不再用他,可他没有离开吴少侯。吴少侯救过他儿子的命。他儿子自从十来岁起就被一种怪病折磨着,浑身浮肿,举止无力。前年查出病因,需要换肝。换肝几十万,对他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何况即便手术成功,以后也要靠昂贵的药物维持。那些天他唉声叹气,动不动就流泪。

  吴少侯知道了这事。

  “流什么泪,你早说,今天就送你儿子去医院,公司支付这笔费用。”吴少侯说。

  “吴总……”他给吴少侯跪那了。

  “起来起来,”吴少侯搀扶他,“我跟你是什么关系,这么多年来,我朋友数都数不过来,可真正跟我心贴心的只有你一个。如果我有难,别人都会离我而去的,只有你不会。现在你有难处了,我不帮谁帮。”

  “吴总,啥都别说了,如果有机会,我可以为你去死……”

  儿子得救了,往后的药物费用公司一直支付着。老员工恨不得为吴少侯肝脑涂地。吴少侯这次进了医院,儿子的费用被切断了。媳妇来过,儿子也来过,他们看着昏迷不醒的吴少侯泪水涟涟。

  “你在这好好伺候他,再苦再难你不用管我们,我自己想办法。”媳妇说。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以后苦了你了。”老员工说。

  “爸,我这条命都是吴叔叔给的,你不要想那么多了。”儿子说。

  出医院前,媳妇背着儿子告诉他一个惊人的消息,儿子发誓要为吴叔叔报仇。老员工望着过道外灰白灰白的天空,双唇蠕动着,没有说话。

  吴少侯是在那一天醒来的,那一天是陈锋枪击闻天海的日子。晚上电视演播新闻,吴少侯还看了,陈锋戴着手铐脚镣,正被审讯。陈锋面色苍白,眼光直视审讯人员,一言不发。

  吴少侯双目呆滞。

  医院说这是个喜讯,说不定能缓转过来。后来有警员过来调查,吴少侯睁着浑浊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老员工听出来了,警方怀疑吴少侯涉黑。

  再后来闻天海、霍家委的保护伞纷纷落马,吴少侯的眼神越发浑浊了。

  那天半夜,老员工已经睡了,有个黑影站到了他面前。老员工突然惊醒,一骨碌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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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万明晚上在住地附近的小店吃了饭,看看表,快八点了,就往医院赶。穿过马路,他站在那里,等出租车。这时候一个人从对面的巷子里走出来,也在等出租车。这个人穿着大衣,戴着帽子,捂得很严。

  这条马路是都市村庄里面的一条马路,出租车不多。陈万明等了一会,想往前走。这时对面的男人点了根烟,打火机的火光把那男人的脸照亮了。只是一瞬间,被陈万明迅速地捕 捉到了。

  是高四儿!

  陈万明往前走去,到了一个拐角处的黑影里,陈万明站住了。他在观察着四周。右面一辆出租车亮着车灯颠簸着驶来,陈万明招手拦了。

  “师傅,少等一会。”陈万明坐了进去,“前面那人和我老公通奸,一会咱们跟着他,看他去哪里。”

  又过了几分钟,高四儿也拦了辆车,钻了进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朝东北方向开去。

  高四儿今天下午出来是踩点的,可事后他拐了个弯,来到了这里。这里有家发廊的洗头妹叫他有些着迷,他是偶尔一次机会发现的。他最近来过多次,当然潘云飞和建明被蒙在鼓里。高四儿过去从不光顾这些鸡毛小店,可现如今大地方不能去了,他发现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味道。这个洗头妹身段苗条,面庞俏丽,云雨起来花样翻新。高四儿和她云雨时从不叫她替自己脱衣服,高四儿脱衣服脱得小心翼翼。那把枪得遮掩好。高四儿的衣服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高四儿随时准备抽枪。高四儿今天是最后一次来这里了,他知道一个地方去的次数越多危险越大。当时他对洗头妹说,明天还来。

  高四儿坐在出租车里,浑身放松,微微闭着眼睛。每天生活在紧张中,大脑里那根弦都要绷断了,他不知道潘云飞和建明是怎么挺过来的。他妈的,潘云飞和建明也许根本不是人,他们根本不紧张,他们天生就适合这种生活。潘云飞甚至有心思看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建明什么也不看,建明就知道擦枪,建明擦枪时的眼神就像在抚摩一个钟爱的女人。

  高四儿没有注意到后面那辆车,高四儿的心情还沉浸在刚才的销魂中。

  拐下了国道,路灯越来越稀少,车灯雪亮地交错着。又走了好久,在一个三岔路口,高四儿叫停车。前方就是灯火昏暗连成一片的村庄了,高四儿下车点了根烟,站了一会。他往来路望去,没有见到什么。

  陈万明在高四儿停车的时候叫司机也放慢了速度,他早就准备好了钱,没叫司机找。

  “你继续往前开。”陈万明说着已经下了车,出租车往前开去,根本就没停。

  陈万明藏到了墙根,他抽出了枪,打开了保险。

  起风了,前面影影绰绰的高四儿走得一跳一跳的。陈万明把枪扣在手腕上,收进袖筒。他眼眶突然湿了,他想起了哥哥陈万里。哥哥死时那片鲜红的血光叫他的呼吸充满了血腥气。

  哥哥,今天弟弟已经走上了绝路,已经无所顾忌了,弟弟今天替你拿潘云飞和建明的人头。

  他知道高四儿和潘云飞建明在一起,最近的一段时间他不止一次听说了潘云飞建明和高四儿枪杀霍家委的经过,人们演绎的绘声绘色。

  他加快了脚步。高四儿中途回了两次头,见是个女的,没有在意。高四儿在一个院门轻敲了三下,拿出钥匙,打开进去了。

  陈万明把鞋脱了,翻墙进了院子,落地无声。

  他本来是准备从窗口朝里开枪的,屋子里亮着灯,但窗帘拉得十分严密,也没有影子映上来。他倾听了一会,屋子里很静,没人说话。他稳了稳神,来到了门口,双手握枪,后退一步,飞身而起,双腿向大门踹去。大门开了,他一个鲤鱼打挺进了房间,站起来的时候,那把乌黑的枪口正指着潘云飞。

  潘云飞一把枪同时指着他。

  同时指向他的还有一把枪,建明那把枪就顶在他太阳穴上。

  高四儿的枪显然抽得慢了,刚拿出来,枪口朝下,愣在了那里。

  屋子里静得出奇,只有陈万明呼呼的喘气声。

  潘云飞和建明眼光毒,同时认出了是陈万明。陈万明今非昔比,人命累累,高四儿近来已经听到了传闻,黄老歪和老哨的死也是他干的。

  陈万明头上已经冒汗了,潘云飞一脸冷漠。建明也是一脸冷漠,建明的眼光如炬。

  “开枪吧,手不要发抖。”潘云飞说。

  “我发抖?我杀过多少人了!”

  “可你今天要杀的是顶天立地的潘云飞,你发抖了。”潘云飞说。

  陈万明头上蒸腾着热气,脸上的肌肉痉挛着,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永远不如潘云飞了,他抠着扳机的指头准备用力了,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的恍惚被建明迅速捕捉到了,建明这时开始移动了,那把枪随着身子的移动,已经从太阳穴顶到了陈万明脑门上。潘云飞被挡在了后面。

  等陈万明看清自己是枪指建明时,潘云飞已经到了侧面,冰凉的枪口重新顶到了太阳穴上。

  高四儿这时把门关上,也过来了,和潘云飞并排,枪指陈万明。

  “我喊三下,咱俩同时开枪,不开枪是孬种!”建明微眯着双眼。

  “你喊吧,我操你祖宗!”陈万明头上大滴的汗珠滚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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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庄的夜空被各种灯光照得雪亮,九点零五分,那座楼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大批荷枪实弹的警方人员严阵以待。狙击手占据着有利地形,闪着寒光的长枪瞄准着三楼那扇亮灯的窗口。这里住的群众很少,被紧急疏散,身影晃动着。

  等一切安静下来,警方开始喊话,叫楼上的人放下武器。楼上没有回音,四周的警灯闪闪烁烁。

又是一遍喊话,再不放下武器就要强攻了!一声枪响传来,楼上射出了一颗子弹。子弹打在警车上,发出一声呼啸。

  密集的枪声响起了,火光冲天,天空摇曳着流星般的弹痕。第一轮攻击波过后,狙击手说打中了一个,那个人举枪朝下射击,刚露半个脑袋,三发子弹同时打了上去。

  又是喊话,又是半天没动静,又是新一轮密集的火力。起初还有枪声从楼里传出,后来渐渐稀了,再后来没了一点动静。

  最后一次喊话,没有回音,强大的火力下,警方开始强攻了,训练有素的武警战士借助着身边的地形,迅速向楼房靠近。等大批武警进了楼洞,枪声停止了。四周死一般寂静着,雪亮的灯光中硝烟弥漫。

  几分钟过后,楼里面又传出了枪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枪战结束,大批警员涌上了楼。陈万明身中五枪,奄奄一息。另一个人脑袋被子弹削掉了半个,七八个警员站在那里看,有一个认出来了,是高四儿。

  市局局长听说这个消息,悔恨地拍了下大腿,他和潘云飞擦肩而过,潘云飞又一次漏网了。

  事前没有人认出他是高四儿。

  陈万明和高四儿赶到这里时是八点零一刻,他们一直坐在出租车里,在外面兜着圈子。没有发现可疑迹象。

  “八点半要和云飞在那集合,过去吧。”高四儿说。

  出租车开进了曹庄。高四儿戴着帽子,衣领竖着,脸蒙地很严。陈万明依然一身女装,脖子上的纱巾微微飘着。

  两人装作情侣,陈万明挽着高四儿。先在庄里走了两圈,这里基本没什么人烟,好像都搬迁了。仅有的两家小门市部亮着昏黄的灯光,老人在里面揣着手,打着盹。看到那家废弃的化工厂了,东边五十米处果然有座三层楼,黑漆漆立在那里。

  风吹起来了,翻卷着地上的垃圾。高四儿哈着白气,打了个寒战。

  “看来这不是什么好地方。”高四儿说。

  “八点半了。”陈万明看看表。

  两人朝那座楼走去。站进楼洞,四处观望着,没有见人烟。等了一会,陈万明又看了下表,八点四十了。

  “他们怎么回事,还没来?”陈万明说。

  “反正他们会来的,可能堵车吧。”高四儿说。

  “那不等他们了,咱俩先干吧。”

  “不就一个臭娘们吗。”

  埋伏的警方枪口交织着指着他们。指挥部有令,一定要等到九点以后,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九点差五分,一辆高档轿车驶了过来,停在了楼门口,一个衣着华贵戴口罩的年轻女人从车里走了出来,司机也下了车。

  “你见过吴少侯老婆没?”陈万明悄声问。

  “没有,他结婚前就不和他玩了,听说那家伙后来又娶了个。”高四儿说。

  陈万明过去和那女人握手,高四儿没过去,藏在楼洞里,一只手插进腰间,握着枪。

  “怎么就你自己呀?是带的支票吧,要不一个人多危险。”那女人说。

  “是支票,楼里还有一个人,他拿着的。”

  “幸亏我料到你是支票了,专门带了三十万现金。你总共来了几个人呀?”

  “就我两个,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就是问问。”女人说着拿出一串钥匙,“你们先上去,三楼正对着的那个房间。钱和合同在车里,我们去拿,另外还得再观察一会,看看吴少侯的两个姐姐是不是跟来了,我好容易把她们甩掉的。”

  陈万明本来已经给高四儿使了个眼色,准备马上下手的,可他突然看到前面十字路口有三个人出现了,就说声快点啊,和高四儿上了楼。

  左等右等,不见女人上来,两个人有了不祥的预感。这时漆黑的夜晚突然亮如白昼,雪亮的灯光交错着照了过来,两人的汗刷的就下来了。贴着墙壁隔窗朝外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许多警车,红蓝的警灯闪烁着,到处都是持枪的身影。

  潘云飞没来,潘云飞本来是朝这来的,他身上插了两把枪。他从房间里出来,快步走出了村,在一个路口处,他站住了,准备拦车。等了十几分钟,才有一辆出租车打着空载灯出现了,他将车拦住,打开车门,身子刚进去一半,一辆车飞驰而来,急骤停下了,里面有人喊了声,飞哥!潘云飞听出是建明的声音,退了出来。建明这时也从车里跳了下来,挥手叫两辆车走,然后拉着潘云飞匆匆走上了一条漆黑的小路。

  “出事了。”建明说。

  潘云飞皱着眉头,等他说下文。潘云飞已经料到出事了,因为刚才在亮处他看到建明穿了身农民的服装,头发搞得凌乱,上面沾着些草屑。

  建明上午直接去了曹庄,在一个能观察到四周的楼房顶上藏了起来。没多久他看到分几个方向来了一些行迹不明的人,有个人指点了一番,四散了。他就觉得出事了。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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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下来了,雪花漫天飘舞着。陈锋戴着手铐脚镣,站在放风的场所,让一片一片雪落在了脸上。伺候他的两个小犯人告诉他,隔壁就关着陈万明。他残了,不能站立。他进来时正碰上疤瘌脸被拎出来提审,他一口吐沫吐在了疤瘌脸脸上。

  “咱这片黑社会的大哥就剩下潘云飞了。”小犯人说。

“陈锋大哥也许不会是死罪,上书的商户越来越多了。”另一个小犯人说。

  陈锋脸上的雪花一片片融化着,化做了一粒粒晶莹的水珠,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能不死吗?陈锋惨然地笑了。陈锋强烈地留恋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叫他有太多的牵挂,女儿,老婆,爸爸,妈妈……

  飘飘洒洒的雪花落了一天,地面柔软而洁白,随着夜幕的到来,地面越发洁白的耀眼了。

  这是个城乡结合部,有家饭店外面挂着一串串红灯笼。灯笼的上半部被白雪覆盖了,温馨的灯光朦胧着。饭店里人很多,蒸腾着一团团热气。靠窗口的角落里坐着两个人,戴着呢子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桌子上摆着沸腾的火锅,几盘羊肉,一盘羊眼,一盘羊腰子,几盘蔬菜青翠欲滴。一瓶白酒被两人分到了杯子里,已经喝了一小半。

  “好久没来吃这个了,他妈的真想。”穿蓝鸭绒袄的说。

  “我是无所谓,我可以十年不吃我想吃的。”穿灰鸭绒袄的说。

  “你这个家伙就是厉害,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欲念。”

  “飞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女人,嘿嘿。”

  “那一会去知道知道吧,他妈的这么死了遗憾了。”

  “不去。”

  “说实话,想不想你爸你妈?”

  “七年没见他们了,但我经常想他们。”

  “去见见他们吧,哪怕在楼外面站上半个小时。”

  “哪天吧。”

  “哪天我也要去我爸妈那里转一圈。”

  “我爸其实最疼我,从小,我知道他现在也在无时无刻惦记着我。”

  “那时候我去你家,你爸总给我煎个荷包蛋。”

  “唉,他老了。”

  “你说我们如果不走到这一步,现在会做什么?”

  “抱着孩子,看电视呗。”

  “有点向往。”

  “你今天怎么儿女起来,飞哥,喝酒,啥也不想!”

  “我他妈要不也有儿子了,双姐的,啥也不想了,他奶奶的!”

  “以后还是少到这类地方,太杂了这里,你不认识人家,说不定人家认识你。”

  “今天这一馋解了,我也能顶十年。”

  一瓶酒喝完,结账,两人额头微微有些出汗,但还是把鸭绒袄的帽子也扣在了头上,站起身,低着头朝外走去。

  雪花扑打在脸上,两人把帽子拉拉严,深一脚浅一脚顺着墙根步行。

  “飞哥,不行去外地躲一阵吧,现在气氛太紧张。”

  “躲到哪里都一样,公安部给咱俩发了A级通缉令。”

  “但是这里都是熟人。”

  “那就躲吧。今天趁着大雪,去你家那溜溜,再去我家那溜溜。”

  “明后天就走吧,换上农民的衣服,骑自行车离开这个城市。”

  建明家住在一片破旧的楼群里,房屋高高矮矮。这一片的居民基本上都搬走了,就剩下老头老太太,还有大量涌入的外来人群。曲曲弯弯的小路稀茬茬的,两人一前一后,间隔着距离朝里走。

  看见那幢熟悉的住宅了,两人站住了。不知谁家在楼下搭了个灵棚,里面亮着灯光,有乐曲哀哀怨怨飘出来。

  建明独自朝前走去,潘云飞站在原地。

  建明突然眼眶潮湿了。他看到灵棚里的遗像,父亲陈旧的面容正默默凝视着他。

  建明兀自朝前走去,一身雪花进了灵棚。建明的两个姐姐正在灵棚里啜泣着,几个老街坊劝慰着。突然进来一个冷气逼人的陌生人,几个人疑惑地打量着他。建明脸被帽子捂得很严,看不出眉目。有个老太太正要问,建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起身朝外走去。

  “建明!”建明的两个姐姐认出了他,哭喊起来,朝外就奔。

  街坊们这一惊非同小可,有的手快,把两姐妹拉住了。

  建明站在飘雪中,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火化?”

  “后天……”两个姐姐哭着告诉他。

  建明转身就走,正碰上赶来的潘云飞。

  “快走,马上就要出事了!”建明说。

  潘云飞把他推个趔趄,大步进了灵棚,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大伯,云飞来看你了,你安息吧。”

  两个人快速撤离,几分钟以后,有个老太太拨通了警方的电话。

  飘雪的夜空瞬间响起了凌厉的警笛声,道路上不时有警车闪烁着驶过。所有的出入口都设了卡,全副武装的公安人员严格盘查过往车辆。武警支队接到了通报,大批武警战士开始对几个重点地区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捕。

  前半夜平静地过去了,后半夜雪停时分,从一片住宅楼里传来了清脆的枪声。警方遍布各地的对讲机响成一片,大量的兵力朝这片住宅楼集中过来。

  省厅来了人,火速驱车几百里赶到的。政法委书记和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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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云飞和建明没出市区,那天灵棚脱险,两人没有隐藏,穿过两条巷子,把外衣脱了,搭在抱着的胳膊上,衣服里面的手枪机头大张。前面是家大名鼎鼎的夜总会,才开业不久,两人走了过去。这家夜总会金碧辉煌,大门口的灯光变换着五彩斑斓的色彩。他们做出说话的样子,脸对着脸,各自看着一个方向。他们的脸上看起来很随意,忽明忽暗斑斓的灯光给了他们很好的掩护。

没有人注意他们,愚蠢的保安面对客人一脸微笑。

  赫赫有名的潘云飞和建明不为人知的进入了这个安全地带。这里的后台很硬,据说狄爱国陈万明栽跟头的那家夜总会和这个夜总会的后台是同一个人。

  夜总会大概离建明家一里路,两人进了三楼最里面一个包房,隔窗望去,外面没有路,是一片连绵的白雪覆盖的厂房。厂房房顶离窗口只有一米多高,两人很满意。

  “没准今晚上会枪响夜总会。”潘云飞说。

  “那我就大开杀戒了!”建明说。

  将枪在身上掖好,要了两个小姐,潘云飞搂一个,建明没搂,低着头默默抽烟。陪建明的小姐打开了点歌器,震耳的乐曲响了起来。

  “小点!”建明一挥手。

  声音小了下来,潘云飞把小姐朝外一推:“你们跳舞,我俩说会话。”

  两个小姐搂着窃窃私语地跳起了舞。

  “这两个家伙看起来很凶。”一个小姐说。

  “这是啥地方,有他们凶的份吗,打听一下能把他们吓死。”另一个小姐一脸鄙夷。

  “正好,懒得伺候他们。”

  潘云飞坐在建明身边,看着地,拍了拍他的肩。

  两个人都没说话,烟头一明一暗。

  良久,建明的眼角有颗泪水滚落。

  “雪快停了。”潘云飞看着窗外。

  建明也看着窗外:“可能还得一会。”

  “吃的,喝的,你们自己点。”潘云飞对两个小姐说。

  两个小姐听了,按铃喊服务生,点了一堆食品饮料,还有几瓶啤酒。然后她们开始低声唱歌。

  这边两个人还是没有说话,建明抽烟很凶,一根接着一根。

  外面不时有警笛声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

  后来潘云飞说了一句:“雪停了。”

  接着就依稀传来了枪声,别人也许听不出来,但他们清楚地辨认出是枪声。两个人望着窗外,目光冰凉。

  后来又有枪声传来,这次比较激烈,然后就平静了。

  “明天走吧,去外地。”潘云飞说。

  “我想去参加追悼会。”

  潘云飞久久地看着他。

  “我自己去。”建明说。

  潘云飞又看了他好久。

  “什么话,要去一起去,你他妈是我兄弟啊!不过等着咱们的肯定是数不清的枪口,得想个办法。”潘云飞说。

  “你说这次能活着出来吗?”建明看着潘云飞。

  “你要去的!”

  追悼会这天很快到来了。天阴着,太平间周围的残雪一片一片的。建明家亲戚不多,父亲的单位来了一些人。母亲是家庭妇女,来了些街坊。几个便衣混在人群里,在这样的场合,谁也没有在意。

  灵车是八点钟到的,建明的两个姐姐和亲戚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将老人送上了灵车。就在为数不多的几辆车准备缓缓开动的时候,十几辆黑色轿车驶了过来,里面坐的人看不分明。打头那辆轿车跳下几个穿黑色西服的年轻人,轻声问了几句,然后上了车,对后面一招手。十几辆轿车加入了灵车的队伍。

  几个便衣开着辆民用牌照车,见状悄悄向指挥部通报了这一意外出现的情况。

  这个情况让指挥部很费了一番思索,潘云飞和楚建明恣意横行时从来没有兴师动众过,今天的事情十分蹊跷。但不管怎么着,大家还是很兴奋,他们毕竟是来了。因为种种情况表明,楚建明家根本没有关系组织这么一大帮年轻人,除非是楚建明本人。

  “严密监视。”指挥部命令。

  一直远距离监视太平间的几辆车也悄悄跟了上去,车里的公安都将子弹上了膛。

  到了火化场,后面跟着的轿车里下来四五十个年轻人,一律黑色服装,捧着鲜花花篮,忙碌了一阵,把灵堂里摆得百花齐放。他们都不说话,动作井然有序。建明两个姐姐神色异常地看着他们,没有见到弟弟的影子。

  这帮人往灵堂走时,李所长和陈万明等人进行了秘密辨认,没有发现潘云飞和楚建明。

  也许他们经过化妆了,他们很可能就混杂在这几十个年轻人里面。要不就是还没到。楚建明劳改农场的一个管教说,里面有个人比较像楚建明,就是太年轻了。

  指挥部决定,等他们全部集中到灵堂再动手。

  所有参加追悼会的人都陆续进入灵堂里面了,外面有人做了个暗号。哀乐响起的时候,大批便衣将这个灵堂包围了。两辆面包车里的武警官兵也悄悄下了车,迅速向灵堂靠近。遗体告别仪式刚举行完,人们正准备朝外走的时候,持枪武警涌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发生枪战,几十个年轻人迅速被控制,经辨认,里面没有潘云飞和楚建明。

  警方在对那些年轻人进行审讯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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