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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雪亮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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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这并不是一个战争题材的小说,至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题材。它讲述的是一群男人,在做他们应该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全文将讲述一个普通的步兵团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中的经历;讲述一群铁血男儿的悲壮故事;描绘一幅波澜壮阔的战争画卷。
请跟随我走近这群人,你将发现,他们会告诉你什么是男人,什么是爱,什么是兄弟,而什么是人间最宝贵的东西。

另:故事里的几个人名挺熟的,可跟<江湖>没关系.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8-13 21:37:11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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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打破安宁的枪声
  中南地区的夏天湿度很大,夏末的夜晚更是如此。安宁的夏夜,蝉声和蟋蟀声在田野草味的空气中此起彼伏,衬托着工事里面一群年轻士兵熟睡的鼾声。
  一只七星瓢虫从泥土上爬到青灰色的军服上面,丁三怀抱着步枪,帽子扣在脸上,斜靠着工事的土壁。瓢虫沿着军服的从丁三的右边爬到了左边,在他左臂的臂章上,如果借着夜色隐约能看到所属的番号。
  丁三睡得正香,感觉迷迷瞪瞪刚睡了一会儿,就被一声枪响给折腾醒了。
  多少年的刀头舔血,本能让他眼睛还没睁开,手就抄起了中正步枪,拨开保险铁片的同时顶上了火。
  从工事里面一探头,对面很安静,丁三就索性猫腰跑到机枪边上。
  “咋整的。”
  “日弄个小日本,好象是冷枪。”
  “妈勒个比,你趴着,我去看看。”丁三摘了刺刀,支到枪管上,顺着工事慢慢地爬上来。黑夜里,对面的日军阵地很安静,两军已经在这里来回拉锯一个星期了,所以都对这里地形很熟悉。
  丁三弯着腰往前面走,努力睁大着眼睛,试着用地平线的轮廓分辨前面有没有人。
  走着走着脚步一歪,一脚踩在一个尸体腔子里面。妈勒个比,丁三被吓了一跳,心里骂着,用步枪抵着尸体,把脚拔出来。又走了几步,前面看见有个影子在晃,丁三把枪顶上肩,手指头搭在扳机上。
  “半斤八两”,丁三低沉地吼了一嗓子,这个是查哨的口令,回令应该是“八两半斤”。
  声音刚出来,对面“当”的一声枪响,一发子弹就贴着丁三脑门子擦过去了,划出道火来,瞬间消失。
  丁三一哆嗦,“我操你姥姥,”手就跟上来了,照着黑影比画了一枪,黑影哇的一声,栽在地上。丁三跑近了,一枪托砸上去,脚跟着就把那人的枪踢飞,拽着脖领子跌跌撞撞地往自己这边工事拖。
  这时,对面的枪打响了,稀里糊涂的盲射。刚才挺消停的阵地上,噼里啪啦的枪声大作。丁三呼哧呼哧地喘气,把日本兵往回拖。心里念叨着,别放炮哦。对面的小日本,喜欢把迫击炮装定好射击诸元,随时放炮,主要是防偷袭的。
  这边也没闲着,照着日军阵地的枪口火光打,子弹飕飕地两边飞,黑空中一道道火红的弹痕。丁三拽着那个日本兵,踉跄着拖到工事边上,一脚踢到战壕里,感觉嗓子干得要命,嚷了一嗓子,“谁他妈有水。”
  一个四川兵从壶里倒了,用搪瓷碗递过去。丁三接过一仰脖子,光了之后,把碗还回去,心里面定了定神。自己班里的兵,也都围过来了,几个人七手八脚把日本兵绑了。陈连长听说在阵地前面抓了个鬼子也过来看,有勤快的把防炮洞的马灯拧着了,挑在陈连长头上。
  灯光下面这个日本兵小肚子挨了一枪,眼见着就不行了,血呼呼的,黄粗棉布的军装红了一大片。
  “妈比的,你真能整,怎么干着的?”
  “听着有放枪的,就摸过去看,见着动弹,口令也没回,照头就搂我一枪,我就比画一枪,结果就干着了。”
  “你们几个,把他包一下,赶紧送营部,看能不能整活了。”陈连长招呼几个老兵。
  “妈个比,是个查线的兵。”老兵从他身上搜出个线套子和钳子,举着给连长看。
  “这个给老孙,他有用,你们几个赶紧抬人,晚了就他妈死球了。”
  几个人抬着人往营部走,丁三回自己班的工事。突然防炮洞边上腾起一团火,一声巨响砸在丁三的耳膜。
  紧跟着又一发迫击炮弹砸过来了,丁三抱着脑袋趴在壕沟里,心里骂着又他妈的打冷炮。起身几步跑到自己的班上,几个兵都在那猫着呢,妈比的,炮打的真邪乎,大家都在骂。
  这段时间的拉锯,双方都经常这样打冷枪冷炮,可丁三他们营的迫击炮弹几天前就打光了个舅子,所以挨炮击的时候只能干挺。
  炮击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又消停下来,这会就要抓紧时间睡觉。小双刚冒了句话,丁三一嗓子就给吼回去了,小比样不睡觉,扯什么淡。阵地上顿时安静下来,丁三琢磨着班上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而且也没新兵补充,整训那会十一个爷们,现在只剩了七个了,照这下去,自个啥时候能回家真是没谱。唉,活着干死了算,管他那些完蛋操的,丁三心里想着,结果没一会就睡着了。
  眼睛再一睁,天麻麻亮,拿袖子抹把脸。其他几个班的兵还都睡着呢,丁三也就没打算叫醒自己班里的兵。他空着手摸到另一个班的工事那儿,班长陈四海睡的横七竖八,丁三走过去一脚踢醒。
  “妈勒比,有烟吗?”丁三一屁股坐在陈四海的边上。
  陈四海哈欠着,挨个兜摸,“操性,你不发饷啊,妈比的整个胆壮的啊,昨天听说你摸了个小日本查线的。找长官要去。”嘴上虽然骂着烟还是递过去了,他和丁三差不多是同一批的老兵了,彼此都很熟悉。丁三点着了晃熄火柴深吸一口,陈四海也叼上一根,两人没咸没淡的唠嗑。
  这会儿陈四海班里的兵也都起来了,揉眼的揉眼,吐痰的吐痰。丁三一脚踢起来陈四海班里的兵去炊事班打听着饭整好了没。那个兵刚起身伸手拉个懒腰,飕的一声,一发子弹挑着响打到他肩膀上。
  “妈勒比,干黑枪。”丁三扔掉烟卷,顺手抄起一把枪。“都他妈老实趴着,谁都别动。”那个中枪的兵疼的直哼哼,丁三心里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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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枪顶着帽子,慢慢地伸出工事来回晃,果然对面鬼子阵地上按捺不住的又放了一枪。从枪声估摸,丁三基本上有点谱了。他猫腰跑到工事的一处钳型的突出部,慢慢的把两个弹药木箱子支个对角,然后步枪从木头箱子后面的旮旯伸出枪口。
  对面两百多米的地方一个灰黄色的小点,丁三心说,“小比样,敢弄我的弟兄,今天爷就拿你开席了。”他把表尺套上准星,估着距离。手指搭在扳机上,准星套着灰黄的小点,心说你妈比的再伸个脑袋。就这么等了一会,那个小点变大了一下,丁三手指一紧,当的一枪,子弹嗖一声,滚着热,钻进那个日本兵的脑门,头盖骨被冲劲带着给掀飞了,红红白白的脑浆子溅一地。
  那边也不含糊,机枪立刻就招呼过来,打的工事上土直飞,“妈比的,子弹挺阔绰。”丁三含着腰几步跑到自己班上,这时四海打发个兵过来说,刚才被冷枪打倒的那个兵,没救的了。
  丁三把刚从他们班拿走的枪还给他,然后沉默地摘了刺刀无目的地削着一根木头。这会儿饭也得了,炊事班的兵抬着往前面送,连里的几个长官也摘了帽子围着吃。一大帮人正吃着,营里的传令兵带过来一个消息,大家立马放了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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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敢死队
  营里面也是刚知道,二营的防线昨天下午被日军打开了个口子,丁三呆着的那个营是三营,这样一来,整个三营的侧面就不稳了。大家这才醒过来,为啥日军要派个查线兵在火线上捣鼓了,敢情好,三营是整个防区最突出的一个营了。团里也急了眼,把团指和教导队都拉出来填上去了,但口子还是没砸上,最后没法子,只能到三营来借人。要求三营无论咋地,都得抽个连出来。官大一级砸死人,营里也没辄,全营上下也实在没个囫囵连了,只好挨个折腾,找陈连长和一连的孙连长想辄。
  三营勉强抽出七十多个爷们到教导队,点名的时候大家都打鼓,这个可是敢死队的活,上下都知道,有死没活的路子。
  丁三的名字最后一个被念到,心里骂,“妈比个球子,这下完蛋操了。”抽到的人立马就带走。丁三排里抽出来四个人,除了他之外,还有四海一脑门子汗也站在队伍里,两人相视楞了会。
  团里打算把教导队半上午的就拉上去,全队小两百人的样子,几乎是半拉营了。每人都补足了五枚手榴弹,此外身上能塞的地都塞足了子弹,在个小场院里列着队。
  教导队由副团长陈锋带着,冲东北边齐齐的半跪下,帽子都摘了,个个都是刚剃完头不久的青皮脑袋。
  陈锋端碗酒一仰脖子干了,碗递给勤务兵,“兄弟们,小日本把二营的防区撕了个口子,我们要去把口子给填了。没别的废话,兄弟们看着我是咋整的,我陈锋怎么玩命,你们要还有卵子,就妈比的给我一个样玩命。”
  然后陈锋停了一下,铁青个脸,目光象刀子一样扫过场院里的两百多爷们。
  “这会想走的,拔脚就能走,是个人就怕死,没啥丢脸的,但不想走的,就跟我上去,也让小日本看看,咱中国爷们是怎么日他们的。等到阵地上,别磨磨叽叽,有他妈想猫个地躲子弹,妈勒个比,我陈锋要是让他活着下来,我跟他姓。”
  全队上下肃杀着气氛,大伙身上的血性也都上来了,杀气腾腾的。
  “兄弟们,想不想给咱爹妈长脸。”
  “想。”大家齐刷刷的喊。
  喊声地动山摇。
  全团几乎把能调动的炮火都折腾到这,这边电话一摇,没一会,团里的火炮就响了起来,对面蛇形的日军阵地火光、烟尘连成一片。
  陈锋平端着步枪,头也不回的喊了句:“爷们,该我们给中国人长脸的时候了。”
  炮火准备只持续了十分钟,不是不想接着拿炮弹砸,是炮弹实在不够了。曹过是陈锋的勤务兵,本来打枪什么的底子就差,胆子也小不想上。被陈锋眼睛一瞪,话到嘴边给吓回去了。全队上下趴在一个干了的河沟里,陈锋举着望远镜对日军阵地看。炮击停止前几分钟,陈锋把望远镜递给曹过,手一挥,两百多条汉子无声地掩杀过去。
  曹过跟着陈锋后面呼哧呼哧的跑,斜挎着的牛皮公事包被带的打着屁股,脑门子全是汗。陈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勤务兵,心里骂着,“这个松蛋。”几步走过去,拽着曹过往前冲。
  这时距离日军阵地已经很近,炮击也停了,陈锋示意机枪支起来,其他的人都跟着拽出手榴弹候着。对面的日军也终于从炮击中醒过神来,叽叽哇哇的怪叫。等发现陈锋的人冲的近了,一阵排枪噼里啪啦地打过来。
  陈锋这会也顾不上这么多了,端起枪,准星罩上一个举着指挥刀的日军搂了一枪。可没打准,“操,挂着刺刀准头就是差。”陈锋心里骂,重新拉了下大栓,把准星压了点再补一枪。对面的指挥刀脖子一仰栽不见了,几乎同时一发子弹划着哨音,从陈锋边上擦过去。陈锋一激灵,往边上一歪,顺着劲趴到一个土坷拉后面。看来有人盯上了,陈锋并不慌,扭头一看,曹过正吓的抱脑袋蹲地上呢。陈锋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枪跑过去,一脚踢脑袋上。
  “妈勒个比的,你倒是放枪啊。”陈锋最见不得这号松蛋的。曹过被一脚踢了,就跟着那也放了几枪。
  陈锋看到自己的部下被散布着压制在一个小坡边上,心里那个急啊,正好看见丁三,这个老兵油子陈锋认识。陈锋手一指,“你带几个人从那边冲过去,看见那树没有,从哪儿朝小鬼子放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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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三知道这不是什么好活,但连个啵也没打,抓起曹过又带了几个人就玩命朝陈锋说的地方跑。子弹不长眼睛地在身前身后的飞,丁三脑子一片空白地拽着曹过。轰的一声响,好象炸雷在耳朵边上砸过来一样,这声没跑了,是小鬼子的迫击炮。也顾不上了,脚步乱的恨不得左脚踩右脚,但手上感觉一沉,一扭头,一发弹片钉在曹过脑门上,灼热的弹片在皮肉上滋滋地烤出烟。丁三把曹过眼睛一翻,人是没救了,尸体等打完了仗再搬吧,自己有没有脑袋活到明天还是个话,把曹过身上的弹药摘了挂自己腰上。
  这么一耽搁,其他的几个兵已经跑到了,丁三反而慢了一步,喘着气说:“哥几个,认得当官的吗,拿指挥刀的,枪上挂小旗子的先打。”其他的人不是原来教导队的就是新补充的老兵油子,大家心里也都有数,举着枪就搂火。
  丁三觉得肺好象都跑裂了,象个破风箱一样,眼睛冒着星外带着手也抖,五发子弹一根毛也没捞着,心里骂着又顶上一梭子。这次准头凑合,准星套上一个枪上挂小旗子的日本兵,这边指头一拨,那边一个狗舔屎,倒在地上。
  这边打着枪,火力马上被吸引过去一部分。陈锋眼里着急,脑子并不乱,象个疯子似的毫不惧死的在弹雨中来回奔跑,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喊着大伙往前冲。教导队三队队长李寒东也被火力压那儿了,心里那个急啊,乘着空挡儿往日军的阵地上放枪。三队前出的最靠前,伤亡也最大,队里的老兵陈平跟着另一个老兵后面距离日军阵地最近。
  三队的兄弟死伤了这么多,陈平也急眼了,他腰上也被子弹咬了一口,撕开个口子,血汩汩的涌。再冲不上去三队的兄弟死伤就更大了,陈平合计着,反正自个这伤有的活没的活也是个没谱的事情。他把步枪一扔,“把你的手榴弹给我。”说完了就把那个老兵身上的手榴弹拽过来两颗,又把自己腰后面手榴弹捆在胸前,弦绕在一起。
  陈平连扔两颗在日军阵地前面,腾起来的烟尘的挡儿,紧着朝日军阵地上跑,快跑到的时候,日军发现了,子弹泼水一样打,陈平身上又中了几枪,但还是拉响了弦,扑到日军阵地上,一声巨响,抱着一个鬼子兵同归于尽。
  这边陈锋也带着人冲的越来越近,不停有人被打倒,见着自己的弟兄倒在地上,个个也都红了眼,觉得命不命的都不算什么。陈锋步枪膛里的子弹打光了,也来不及掏弹梭子往里面顶,直接端着刺刀就扑上去了。有个长条子脸的小鬼子手一抬,刺刀斜斜的就劈过来,陈锋步枪一横,再往外一挂把他步枪给扣住了,顺着劲刺刀捅进他的肋部。长条脸吃疼,撒手松了步枪,因为疼痛,面孔皱成一团,手抓着陈锋的步枪跪着倒在地上。刺刀被肋骨夹的很紧,再加上枪被日本兵拽着,陈锋只好也撒手,从身后拽出短枪,掰了机头冲着刀条脸补了一枪。
  陈锋拿手枪朝阵地上的鬼子射击,膛里七发子弹好象是一眨眼就出去了,可好象一个也没干着,陈锋想着,这鸡巴破撸子,除了自尽之外真他妈没别的用。陈锋一边朝阵地上的日军打枪,偷眼看着自己的人也冲上来几十号了。地上一片凌乱,陈锋踩在日军的尸体带着人朝阵地另一侧抄过去,顺手从地上拽了把工兵锹。整个日军的工事是个之字形,陈锋现在只是端了它一侧,现在必须乘着日军没有组织起反冲锋,把那边的工事也一锅烩了。
  陈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没了手榴弹,只好在日军尸体上找,摸出三颗,一看上面戳着签,奉天兵工厂,妈勒个比的,汉奸造的,正好送你们家主子。陈锋心里骂,手上可不乱,两三下跟手底下的人交代清楚,手榴弹就扔了过去,趁着劲陈锋领着人扑到工事之字形的拐角另一侧。
  一个矮胖体形的鬼子刚才被手榴弹震晕了,现在缓过劲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刺刀斜挑着往陈锋身上扎。陈锋闪身避开,手抓着枪管,另一只手举着工兵锹就劈在矮胖鬼子的脸上。那个日本兵的脑袋就象切开的西瓜一样,咔嚓一声,脑浆跟西瓜汁水似的流出来。
  陈锋手底下的兵个个都不顾子弹横飞的往前冲,李寒东冲在最前面,手上拽着从日军阵地刚缴来的歪把子横着就扫,枪管被打的快红了,把日军的火力压制了不少。陈锋在想,李寒冬以前是二队队副的时候就是个玩命的主,这次也不含糊啊。
  这时一声剧烈的闷响,气浪把陈锋帽子都给吹飞了,震动带着人一下抖一下,陈锋感觉胃里一阵痉挛,沟沿的土直往下掉,却听不到任何声音。陈锋知道耳朵被震的听不见了,这时补充进教导队的二营三连连长黄阳东指着一个地方,嘴巴大张着让陈锋看。
  陈锋一扭脸,刚才李寒东趴着的地方只剩了个坑,周围散布着血肉模糊的身体躯干。陈锋喉咙一紧,心里说,李寒东,你真是条血性汉子。
  日军被攻破一角之后,火力弱了很多,刚才被压制住的教导队的弟兄在陈锋带着人死磕的时候,也冲上来好多。整个阵地两军青灰色和灰黄色军服扭打一起,子弹拼光了,谁也来不及换梭子,大刀和刺刀,铁锹和手榴弹倒成了有效的武器。两种不同语言的喊杀声、咒骂声混在一起。
  丁三和那几个兵也冲上来了,黄阳东看见丁三,冷不丁来了句,“小样,你还活着呢?”
  陈锋不知不觉的,听力恢复了很多,阵地上慢慢地也静下来了。最后几个日本兵被丁三带着兄弟几个拿枪指着,蹲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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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走过去,照着个胖脸就踢了一脚,“妈勒个比,还跟老子这装比吗?”
  边上都在嚷嚷,杀了这几个小鬼子,给死了的兄弟祭拜,黄阳东从那边跑过来,连立正都来不及,很着急的样子对陈锋说:“团长,要坏事。”
  陈锋听着心里一紧,忙着问,“怎么回事?”
  黄阳东在日本的军校喝过墨水,认识洋字码,就拿着在阵地上找到的日军作战地图和作战命令跟陈锋说:“团长,小鬼子这个作战计划上写了,他们要抄到咱们团后面去,这个阵地昨天被打下来整了半天,其实是佯攻。”
  陈锋也在琢磨,原来想着阵地上日军应该不少,可今天一打,怎么打下来也没太费劲。就叫过来一个山东兵,打发他把缴获的作战命令和地图送到团部去。
  一扭脸就到了正午,团里的参谋闻天海带着人上来送饭。大老远的就跟陈锋点头哈腰。陈锋其实挺烦这个人,闻天海在团里专爱挑拨离间。亲君子,远小人的道理陈锋还是知道的。但应酬归应酬,还是客气的和闻天海打招呼。
  “我操,陈副团长,这次你可露脸了啊。”
  “哈哈,就是兄弟们卖命打下来的,我陈锋可不贪功啊”
  闻天海从兜里掏哈德门,敬了陈锋一根,两个人点上烟在阵地上说话。“我上午让人送过去的作战地图和作战计划你看了吗?”
  “我就搂了一眼,潘团长跟上头说了,正琢磨着把防区往后拉呢。”
  陈锋在心里骂,一寸江山一寸血,什么时候能把小日本撵出去啊。两个人扯着闲篇,陈锋其实不怎么爱搭理他,但人家跟他说话,他又不好意思不理,所以两个人就有一句没一句的扯淡。陈锋安排着人把阵亡的弟兄都抬了,清点战场和缴获,把俘虏押着送后面,一清理发现,两百多爷们伤亡了七十多,日军也被打死三四十号,其他的让逃了个舅子。
  陈锋看兄弟们基本都吃上了,就走过去也盛了碗红薯米饭,闻天海嫌这饭难吃,想着还是回团部吃吧,就没动弹,让勤务兵拿过来瓶酒,两个人也没菜干喝。
  陈锋三口两口吃完了,上午打仗肚子饿,感觉没吃饱,再走过去,盆里已经没多少饭了,想着兄弟们都肚里饿,就没再续一碗,一摸兜,掏根烟自顾自的点上了。闻天海心里骂着,尴尬的自己摸根烟在边上蹲着。
  陈锋见丁三过来抓饭,盆里已经光了,嘴上骂着娘,就招呼过来。
  “小样,刚才枪打的挺准啊。”
  “长官,是你指挥的好,小三就是瞎整。”
  “哈哈,狗屁扯,兄弟们玩命,我就不信小日本还能他妈蹦多长时间,你挺面熟,是老兵油子吧。”
  “报告长官,我是三营的,我叫丁三。”
  “你别立正,稍息吧,大家就是唠嗑玩儿。你老家哪儿的。听口音东北的吧。”
  “长官猜真准,我老家是沈阳的。”
  “哦,我是保定的,弟兄们好好打,早晚打回你们老家去。”
  丁三听了陈锋的话,血一下就热了,两个人此刻都没想到彼此会在以后的日子里结了生死的交情。
  闻天海见陈锋不搭理他,自己也觉得没趣,就默默的抽烟,心里盘算着这仗完了,什么时候调动到别的团升一级。最好是到师部去,这样离火线就远了,这年头,子弹可不长眼睛。闻天海心里觉着,日本确实很强大,国军能不能打的赢真是没准,自己的小命卖在这,就有点不值得了。什么国家不国家的,完蛋操,只要吃香的喝辣的,谁当主子不是个当。也正是这念头埋了祸根,多年以后,闻天海在这个团起义前夜死在陈锋手上。
  三个人正说着话,陈锋神色一紧,两支手突然把闻天海、丁三拉着往边上拖,嘴上骂着,“操他妈的小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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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守土
  陈锋手快拽着两人翻身进了工事,一发炮弹擦出尖利的哨声砸在离他们几丈远的地方。“弟兄们,注意放炮了。”有人在喊。
  炮击逐渐密集,一发跟着一发,剧烈的轰鸣声响成一片。
  “娘个卖比,就知道打炮。”闻天海咒骂着,悔的肠子都绿了,不该来这是非地,腿肚子抖着,有点象转筋。
  陈锋冒着炮火弯着身子在战壕里来回跑,他很清楚,这会儿士气不能散了。他跑到几个军官那里大着嗓门嘱咐着一些事。
  炮弹简直象锄头一样,差不多一尺一尺的把阵地犁了二十分钟,弟兄们只能尽量身子趴低了,趴在工事里。丁三想,“奶奶的舅子,炮打的真邪乎。当兵这几年,就觉得这次的炮打的最密集。”
  大地跟着巨响一下下的抖动,浓烟呛的人睁不开眼,丁三觉得有点喘不过来气,剧烈的震动搅和的胃都有点痉挛了,他探头想喘口气,这时看见烟雾后面远处有些个黄点。
  “鬼子要冲过来了,兄弟们抄家伙啊,赶快啊,鬼子要上来啦。”丁三也顾不上炮击了,在阵地上来回的喊。
  陈锋在这边听了,伸了望远镜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小鬼子日子是真不过了,阵地正面至少有两三百的鬼子。
  这时炮击已经没那么密,估计在打火力延伸。陈锋一把扯过丁三,“你从现在开始,当我的勤务兵,明白了吗?”
  “是,长官。”
  “那好,我这就去一队和二队,你去找三队的代理队长赵长虹,跟他说,就说我说的,给我死守住,把鬼子放近了再打。”
  刚才的炮击把匆忙修好的工事折腾毁了一多半,丁三深一脚浅一脚,往三队的地方跑,见着赵长虹打了敬礼,赵长虹一脑袋土,脸被熏的黑黑的,衣服快成了布条了,大大咧咧也不还礼,“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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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团长交代的,让我告诉你,死守住阵地,把鬼子放近了再打。”
  “那你是谁啊?”
  丁三挠脑袋,“陈团长让我当他勤务兵。”
  “整的挺好,你回去吧,让陈团长放心,我赵长虹脑袋在,阵地就丢不掉。”
  丁三往回跑的时候,阵地上已经开始枪声大作。日军的进攻非常狡猾,散兵线撒的很开,利用着地形,几乎是逼到阵地前一百米开外才冲锋。丁三喘着气,跟陈锋说:“赵长官说了,他脑袋在,阵地就丢不掉。”
  陈锋在想赵长虹也真敢说,这次炮击就能看出,这个阵地,日军是志在必得了。
  “好,你就跟着我,我怎么打,你就怎么打,尽量打当官的,你能分的清吧。”
  “是,长官。”
  丁三抓着枪,探出头,不远处日军机枪边上,有个拿指挥刀的,丁三拿表尺套上搂了一枪。但那指挥刀没什么动静,还在那比划,丁三拉栓,又是一枪,还是跑了偏。终于第四枪,那个小脑袋歪了一下,刀也倒在了地上。
  有点远,再加上有烟不怎么看的见,丁三就对着机枪的火舌打,又打了几枪,火舌没了。边上那个扶弹链的日军可能接过来接着打。几分钟后,那挺机枪又响了。
  丁三一看,吆好,跟爷们叫板上了。手上紧着劲,一个梭子打空了,那挺机枪终于消停下来。
  对面的日军死了指挥官就有点乱,有人想在阵地前组织冲锋,可惜都被陈锋和丁三点了名。又持续了一会儿,日军退下去了。
  陈锋抓紧时间清点伤亡数字,这次因为炮击,所以伤亡太大了,整个阵地,还能保持战斗力的已经不足一个连。这时传令兵也带来些兵送上弹药,然后把伤兵抬下去。
  “我去团部帮你组织增援去。”闻天海扔了句话,就跟着传令兵走了,心里一个劲念叨今天真倒霉,刚让勤务兵洗熨的军装现在全是土。
  陈锋心里很清楚,日军不会这么轻易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重新组织一次进攻了。想到这,就安排着赶时间修工事。大伙都知道,这个是性命悠关的事,都挺自觉的动手起来。工事修到一半,命令改了,工事不修了,准备撤。
  原来,大伙修工事的当,传令兵过来说团部的命令,整个防区后撤,让教导队也撤下来吧,陈锋听了命令正在那运气呢。估计二营、三营的阵地实在是挺不住了,小鬼子又专爱抄后路,不撤的话也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枪声大作。原来日军发现强攻困难,又派了一队人匍匐着摸到阵地前面,而且隐蔽的很好,几乎前出到阵地前面两百多米的时候才被发现。
  陈锋心里一盘算,不得不做出个决定,让丁三把赵长虹找过来。赵长虹听着陈锋找他,心里在估摸了,估计有大事。
  “你带着三队守在这,掩护全队后撤,不得临阵脱逃,教导队后撤十分钟后,你要活着把三队拉回来,听明白了吗?”
  陈锋也知道这个任务很难,但三队也是全教导队最野也最能打的一个队,换上其他的,陈锋心里就更没落了。
  “是,长官。团长,赵长虹有句话,我这一百多斤今天要是撂在这了,你帮我带个话给我媳妇,让她带着娃好好过,不管多苦多难,娃们也不能当汉奸,给他爹丢脸。”
  “好兄弟。”陈锋嗓子一紧,一把抱着赵长虹。
  两个人分开后,陈锋带着教导队仅剩的六十多条汉子往团部撤,身后阵地上枪声一下一下在揪着心。但没法子,打仗就这样,总不能全队上下都填进去。他带着丁三跟着二队后头给队伍断后。
  这边赵长虹手上还能放枪的只剩了不到二十人了,大伙也都明白,今天横竖就是个玩命。赵长虹把人集中起来打,日军一时竟然没发现对面阵地少了人,还是不怎么敢玩命冲。最后发现火力弱了,于是胆又肥了起来,赶着投胎似的开始冲锋。
  日军训练很好,而且枪法普遍都很准,加上两边的兵力悬殊太大,赵长虹估摸着时间,十分钟早过了,就命令边打边撤,兄弟们互相扶着,轮流放枪掩护。
  赵长虹背着的兄弟眼看着有进气没出气,胸前被弹片划了个窟窿,血流了赵长虹一身,顺着裤脚滴撒在国土上。赵长虹背着人跑不快,腿上就挨了一枪,一个踉跄栽地上。再站起身,就被三个鬼子追上来端着刺刀断了去路。赵长虹心说,今天这真得拿命拼了,那怕拼一个,也够本,就端着刺刀对着来了。
  三个鬼子配合的很默契,赵长虹被三把刺刀逼的手忙脚乱,一慌神,一把刺刀捅在肩膀上,赵长虹忍着痛,把刺刀斜斜插进那个日军的脖子里。另两把刺刀也都扎在赵长虹身上,赵长虹无力地向前倒,体重压着刺刀在小鬼子身上豁出个大口子,切开了锁骨,血喷了赵长虹一身,赵长虹无力的松开步枪,扑倒在撒着鲜血的土地。
  这边陈锋也是心急火燎,伤员太多走不快,眼见着身后的日军就跟着追过来了,他一面安排丁三找来老兵朝鬼子放枪。一面让黄阳东带着伤员先撤。
  这边的丁三越是急,枪打的越不准,小鬼子利用地形,相互掩护着往这边冲。丁三打掉好几梭子子弹,小鬼子毛也没掉一个。他想换个地方,起身往边上一块石头后面跑,突然飕的一个响,感觉肩膀被砸了一下,胳膊就抬不起来了,扭脸一看,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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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后方
  “操他妈的挨枪了。”丁三意识到自己负伤了,当兵这几年,本来打算仗打完了,找个地方做个买卖,再娶门亲过日子。自己还指望着能活着熬到抗战结束,所以每次枪声一响,丁三都琢磨着怎么躲,没想到今天又挨了一枪,自己的小命不知道还有多长。
  丁三心里怕死,脑子里乱成一锅糨糊,把枪扔了往回跑。陈锋眼睛毒,一眼就看到丁三士气散了,赶紧跑过去拉住他。
  “妈比的,去把枪拣回来,别装蛋,你死不了的。你跟着他们先走吧,去找黄阳东他们,他正领着伤员回团部呢。”
  陈锋行伍多年,知道怎么去鼓舞士兵,他的话让丁三听了之后心里定了很多,就把枪捡起来,右手抬不起来就用左手抓着枪往回跑。日军渐渐的追的近了,子弹飕飕的追着打过来,丁三心里怕的要命,想着看来是守不住了,把条小命先保住了是正经。
  这会团里接应的部队赶过来了,和教导队一起就地组织防守,丁三跟着其他负伤的弟兄被送往后方的医院。
  躺在烧炭的六轮卡车上摇摇晃晃的丁三和别的兵挤在一起,因为失血,丁三浑身也没劲了,车厢里一股子恶臭,心里想,这仗打的什么时候有个头啊。
  团里把伤员集中在一起,送到了后方的几个地方医院。被卡在肩胛骨的子弹给取了出来,麻药劲过了之后,那叫一个疼啊,把丁三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过了没几天,丁三又被折腾起来,日军打的近了,医院要转移,所有的伤员被安排到后方安全的地方。
  地方的富商楚先生慷慨解囊,把自己的宅子腾出来了做医院,还倾其所有帮着买药品、器械。随队的军医激动的一把抱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很多地方上的护士也都被组织起来,帮着照顾伤员,丁三也被安排到了这个临时医院。丁三到了的那天,地方上的护士长领着手底下的护士过来接,丁三伤倒是不重,别人要扶他,手被丁三推回去了,一个老爷们让个小姑娘扶着那叫个什么事,眼神一抬,见到面前的这个护士,不禁多看了几眼。
  这个姑娘个子娇小,头发利落的盘在后面,五官里透着点俊俏,鼻子小巧地挑着鼻尖,嘴唇翘翘着,似乎随时含着笑,水汪汪的眼睛不大不小。丁三见了,心里咯噔了一下,差点点停了跳。
  那姑娘见着丁三傻子似的盯着他看,就有点害臊,扭脸过去把目光移走。丁三省觉过来自己这么盯着人看有点失礼,尴尬地挠头。姑娘看丁三青楞样,心里扑哧一乐,两人就这么见了第一面。
  伤员多而护士少,整个大客厅挤的满满的,那姑娘忙前忙后的照顾大伙。丁三的目光始终跟着她后面,恋恋不舍,生怕少了一秒。
  有时,她抬手擦汗或撩下头发,有时,目光会一眼丁三,两人眼神一交换,姑娘就害臊的把目光收了。
  又过了几天,丁三和别人也都熟了,大家知道丁三参加了团里敢死队,不禁都佩服他是条汉子,搞的丁三都有点不好意思,自己负伤后想临阵脱逃的事情现在想想,真有点害臊。
  这天晚上,丁三烟瘾来了,就挂着胳膊去外面买,医院里面不敢抽,就蹲在花园里那儿过瘾。有个影子过来了,丁三扭脸一看,正是那姑娘。
  “我听人家说,你是参加团里敢死队负的伤吧,”那姑娘走近了说,“大家都在传你们敢死队的事,掩护全团,说你们个个都是血性汉子。”
  这么一说,丁三就更不好意思了,“他们瞎传,其实是长官指挥的好,当兵拿饷,替老百姓打仗,那是天经地义的。”
  “你叫丁三,怎么叫了这么个名字。”
  “我排行老三,上头两哥哥。”
  “哦,当兵以前呢?干什么的。”
  “以前在个布庄当伙计,后来小日本打过来就参了军。你是湖北人吧,听你说话象啊。”
  “对,湖北人,本来在这边教会医院里当护士,这几天过来帮忙。”
  “哦,真被我蒙上了,你叫啥名?”
  “我叫高歌华,你叫我小高就成。”
  两人跟那聊着,丁三就说着团里的事情,小高也听的有滋有味。丁三热辣辣的目光,让他不怎么敢直接对视。
  后来的几天,小高忙碌中总是会意地看丁三一眼,把个丁三美的不行了。到了晚上,闲了下来,两个人就一厢说话,或到街头吃碗馄饨什么的。
  小高喜欢丁三这样的汉子,就这么着,两人发展出了感情。又过了大半个月,丁三的伤好了要归队。那天晚上,两人在楼上的小仓库,小高对丁三说:“哥,你这一走,仗也不知道打到猴年马月的,你安心的替我打仗,我等你回来。”
  丁三心里热,这么好的姑娘,自己一定要扛枪保护她们。点着头,眼泪就下来了。
  小高见着男儿之泪,心里一紧,说道:“哥,我今天就把身子给了你吧。”两人抱在一起,把马灯熄了。
  第二天,丁三走的时候,留恋地看着小高,但他不知道,这一眼却是最后一眼,此后他转战多年,而这个让他魂牵的女人他再也没见着。小高坚持把丁三的骨肉生了下来,一个人拉扯着孩子,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说有多难,那就有多难。
  丁三回到团里,仍然回了他以前的连,陈连长也阵亡了,二营三连副连长黄阳东被调动过来当了连长。此外还有个事,丁三听了一惊,陈锋被撤了,成了团里的参谋,原来的参谋闻天海因为组织撤退有功,现在成了副团长。两人给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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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归队
  全团的弟兄私下都在骂,带着敢死队玩命的陈锋被撤了,闻天海那个王八蛋寸功没有,却成了副团长,不就是在上头有点关系吗?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样的头,也不怨被个小日本打的老是节节败退。全团前段时间伤亡很大,所以被拉到后方休整,连里也被补充来了很多新兵。

丁三往连里走,差点撞着一个人,一抬眼是陈四海,看见丁三回来,张嘴一句,“操,你还活着呢?”两人热烈地抱在一起,然后站着说了会话,陈四海要去营部办事,两人就分手了。
  等到了营部,管作训的长官给了陈四海几张纸,让他拿回自己连里。等纸到了连长黄阳东的手上,匆忙看了,倒吸口凉气。
  团里上次损失惨重,新兵补充来了之后,黄阳东一直很头疼这个事,本打算让团里的老兵多带带他们一段时间,可现在命令上却写着,过几天全团要重新部署到一个防区,又要和日军开打了。
  就说现在的战斗力,根本就不行,好多新兵蛋子是抓来当兵的,而且都厌战,怕小日本。再加上这段时间国军被打的节节后撤,小日本已经被有些人吹嘘的神乎其神的了。这些新兵,当兵前别说放枪了,估计连枪长啥样都不清楚。
  而且最基础的队列、射击训练还没整明白,等到了真打的时候,枪声一响,还不跑光了个舅子。大家和平年代都是老百姓,谁也不是天生打仗的料,当小鬼子打过来了,就得套身军装跟它玩命彪上,其实是个爷们也都知道这个道理。
  生死关头上,谁都有个腿软的时候。但关键是怎么着能重振士气,黄阳东也清楚这个,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手底下的弟兄怎么着能想明白,小日本没那么可怕,你要真跟他玩命,他也就是个松蛋。
  军令如山倒,几天之后全团又开拔了,临走前大街小巷的过来送。
  临开拔前,黄阳东带着全连的弟兄去祭拜阵亡的兄弟们。望着密密麻麻的坟丘,大家都沉默了。
  “兄弟们,你们可能都在琢磨,这个贪官当道的国家值得你去为他打仗吗?”,黄阳东站在队伍前面说。
  “俺是耕田的,早些年是家里穷的不当兵就饿死人,才当的国军。十几年了,就是因为中国人自己打自己人,才引的小日本欺负咱。大道理啥的,咱也讲不明白。这世道就这鸟德行,贪官污吏骑在咱们老百姓头上拉屎。但国家是咱大家的,谁当官咱管不了,但小日本打过来,就是咱爷们该玩命的事了。咱不是为那些个贪官污吏打仗,他们不值。咱是为老百姓打仗,为老百姓长脸,为了老百姓不受欺负,为了死了的弟兄打仗,为咱中国人的名声打仗。”黄阳东觉得一番话,自己的血往脸上涌。
  “这里埋的,都是咱的弟兄,谁要是想脱了军装扔下枪,那就是不想和这些土里埋的国军将士当兄弟。一寸江山一寸血,咱中国的土地是咱的饭碗,我们祖祖辈辈的伺候这片土地,这么好的地方不能让小日本给污了。所以咱要放下锄头拿起枪,为咱身子底下的这片国土跟小日本玩命。”大家都被他的话说动了,个个眼眶里面憋着泪。
  “当你想扔下枪的时候,你就想想脚下的土地,祖祖辈辈的土地,到我们手上丢了,那我们还算什么爷们。”
  全连上下朝阵亡的兄弟跪下,集体磕了三个头,新兵们在想兄弟们不能白死,哪怕我死在前面炮声中的土地上,也要血债血偿,让小鬼子知道真正的中国爷们是个啥样。
  全团一个月前刚刚伤亡惨重,刚补充来的新兵还不怎么弟兄,但全团就是因为陈锋、黄阳东、丁三这样的爷们还没死绝了,朝着迎着炮声又一次重返战场。
  黄阳东紧着时间,让老兵尽量多带带新兵,全连上下磨刀霍霍。就在临上战场那天,黄阳东听说团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团部管作战计划的长官,蒋仁泉叛逃了。
  “妈个比的,团部一群饭桶,陈团长被拿掉后,就得想想怎么收服军心,好嘛,这仗没法子打了。再打下去跑光了个球。”三营营长孙寒铁青个脸站在外面骂。黄阳东走过去打了个立正,“长官,你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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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军令如山
  孙寒拿过地图包,摊开地图,跟黄阳东交代着布防的事。三营要在城区东边,配合一营守住一个缓坡。孙寒交代的很细,黄阳东在本子上记,记完了孙寒又问要点,确定搞明白了,才打发黄阳东回去。
  然后孙寒找来传令兵,让他到各连去问问,有没有会使大刀的。半上午的问出来了,一连有个沧州的兵,祖传的功夫,大刀使的好。孙寒心说着,真有高人啊,赶紧去一连的阵地看。
  “你会使大刀?”孙寒问正在挖工事的一个个子不高的兵。
  那人停了,打个立正。“是长官,祖上传下来的。”
  “你叫啥。”
  “楚建明。”
  “好名字,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三营大刀队队长。”
  日军最近总是朝这边炮击,孙寒早想着组织个大刀队,抄个机会夜袭他们的炮兵阵地。可一直很发愁找不到合适的教官。就让楚建明舞了一套。只见楚建明接过大刀,紧紧腰间的武装带就舞开了。刀风呼呼的响,孙寒看着心里直乐,心里赞句,真是好身手。
  就这么着,营里的大刀队成立了。楚建明领着兄弟们利用作战空闲抓紧练,大刀队里都是从各连挑出来的龙精虎猛的汉子,楚建明也不藏私,将祖上的刀法悉心传授。尤其是有个新兵叫王石头,别看枪打的一般,刀法却习的上手,楚建明见着眼里一个劲高兴,就多教他很多。
  转眼三营的防区在城下已经扎了一个月,双方在反复争夺,互相拉锯中都有死伤。
  铁打营盘,流水的兵,后方的新兵也见天的往几个营补充,天气一天天冷了,日军的进攻稍稍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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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寒盘算着大刀队可以拉出去,牛刀小试一把了。就和团里商量着,想这几天找个时间,趁夜摸小鬼子一把。又过了几天,日军那边的卧底提供了日军防区的情况,并指出了个防区空挡。
  团里特地把教导队拉过来,又从别的营带人过来,打算今天晚上就利用这个防区的空挡摸进去。半夜十一点的样子,大刀队出发了,一百多人,齐刷刷的背着大刀。陈锋带着教导队在三营的防区等待接应。出发的时候,陈锋才第一次见着当时身为大刀队队长的楚建明,两个人都没想到,多年以后,楚建明的一席话改变了陈锋和全团一千多号兄弟的命运,并且让他和楚建明结了过命的交情。
  站在队列头了的楚建明,脸上涂黑了,刀光反着月光,阵阵寒意,整个人象个标枪一样戳在那儿,如同个杀神一般。
  楚建明领着头喝了酒,冲着教导队的兄弟抬手敬礼,然后就和胡椰领着全队弟兄消失在黑夜里。
  约摸两个小时后,远方枪声、爆炸声大作。大伙知道,是那边干上了。陈锋和孙寒在营部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的等待。
  枪声停了老长时间了,也不见大刀队的兄弟们回来,大家的心就都被揪了起来。听见外面大喊一声,“报告。”陈锋掀了帘子看。
  只见的月光下面,王石头浑身是血,斜背着步枪,左手提溜着大刀片儿,右手提着个人头,威风凛凛地站在那儿。
  “人都回来了,怎么样,搞掉多少小鬼子。”
  “报告长官,有些弟兄没能回来,遗体我们带回来了。砍了七十多小鬼子,搞掉了他们四门炮。还有的,让他们跑了。不敢多呆,楚队长带着弟兄们边打边撤,还带回来几个小鬼子,楚队长正在后面押着呢。这个是他们小鬼子军官的人头。”王石头喘着气,把颗狗头扔在地上。
  “走,看看去。”陈锋和孙寒往外走。
  外面几个弟兄正围着日本兵拿脚踹呢,打的几个小鬼子杀猪叫。
  陈锋过去拦了,让教导队的人押上送到团部审讯。然后吩咐另一个兵,把王石头带回来的人头拿箱子盛了,明天阵地上喊话,还了小日本。
  “死都死了,让他有个全尸吧。”陈锋说了句,孙寒觉得陈锋这个人就是太仗义,但这个世道,太仗义的人一般官都当不大。
  此外这次偷袭,大刀队也有损失,三十多兄弟长眠国土。
  但好歹鬼子的重炮被搞掉几个,阵地上消停了很多。尽管大家都挺乐观的,觉得年前,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战事,但陈锋凭着他职业军人的本能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
  最近日军几乎没什么象样的进攻,每天只是炮击袭扰和空袭,这不符合他们的作战习惯。陈锋也许没有想到,就在大刀队成功夜袭之后的第三天,一场两军之间的大厮杀拉开帷幕。在城外,两军数万人马反复争夺,城内,各路部队艰苦地守卫城垣。最后,城内的很多百姓也纷纷支援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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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那些鲜血
  当天清晨孙寒去茅房,走到半路日军的飞机就过来在防区上面投弹。孙寒三步两步回到营部,扎上武装带,就去最前沿看,果不其然,当面的日军又打算组织进攻了。
  飞机绕着圈炸,等飞机刚过,日军的炮击开始,几百发炮弹瞬间倾泄在阵地上,二十分钟内,对面说话根本听不见。地面不住的抖动,整个阵地弹片横飞。
  团里也乱成一锅粥,闻天海昨天晚上搂着个当地富商的姨太太喝花酒喝高了,正在屋子里睡觉,被炮声惊醒之后,光着屁股猫在床底下。
  “妈个比的,就不能晚几天打,再过几天,就能调到师部了。”把陈锋扳倒之后,闻天海虽然坐到副团长的位子上,可下面的弟兄没几个服他的,他正想着往师部里调呢。
  炮声小了后,闻天海哆嗦着穿好衣服,临走之前给了光着屁股在床上发抖的姨太太一巴掌,今天的事不许往外说。
  等到了团部,他一脑门子官司往里面走的时候,一头就撞见浑身是血的孙寒在门口抽烟。
  “怎么了?”
  “三营伤亡太大,团里叫开会,我这正好过来要人呢。”
  “开什么鸡巴破会,直接投降完蛋操了,反正国军被小日本打的节节撤退,还不如直接投降了。老头子就是他妈的想不开。”闻天海脑子这么转,嘴上应付着。
  “看来这次要和兄弟们精诚合作,为国家效力,不成功则成仁。”
  “我们三营一定听从长官吩咐。”孙寒也跟着应付。
  “那我先进去了,你先等会。”闻天海接着就进去了,孙寒心里想着,“闻天海这个王八蛋,你是个什么东西自个还在这装比,还成仁呢,我看你装比装的快他妈的成精了。”
  开完了会,孙寒急的火急火燎的带着团里补充的人,饭都顾不上,往自己营里赶,三步紧两步的回来了。一个上午,日军组织了两次进攻,第一次出动了飞机,第二次没有,但炮击比第一次猛。
  孙寒二话不说,灌了口烧酒,紧着去各连里看,安排修工事。三营还好点,一营上午是日军攻击的重点,伤亡更重。
  团里的人被陈锋带着去一营督战。论钻营陈锋不如闻天海,但真刀真枪战阵上,关键时候还得靠陈锋这样的捍将。
  陈锋也没顾上吃饭,赶到一营,脚还没站稳,一发炮弹就砸过来了,陈锋胳膊上被弹片撕了个口子。日军又对一营的阵地轮番攻击,陈锋在营部外面着急的不行,几次想上阵地上亲自督战,都被拦了,火烧火燎的想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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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营营长李雄明,带着人各连里看,等到了二连的时候,日军正在打冲锋,听的枪声兴起,李雄明脱了军服把着机枪就打。
  李雄明小时候是当胡子的,啥都白扯,枪法传神。他抱着挺机枪,那小鬼子就没个好,几次日军的机枪火力刚支上,就被他给办了,好几个小鬼子的指挥官也撂在他枪口下面。
  那边小鬼子也急眼了,反复冲击伤亡几十人也没把阵地啃下来,又组织了一次冲锋。这次上百个鬼子光着膀子端着步枪,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上冲。最后两军在二连的阵地上拼上了刺刀。
  陈锋这边听说阵地上已经白热到这个份上,也坐不住了,带着人赶过来,结果没赶上,阵地上刚打完,到处是死了的弟兄,砸碎了的步枪、鲜血。二连伤亡巨大,能勉强作战的不到四十人了。李雄明把陈锋拽着回了营部,把营部里的文书、炊事、警卫、勤务兵、传令兵,能站着的,能开枪的都支应到了二连。
  经过一番血战,阵地终于没丢,陈锋又从团里搬兵,在团部见着三营的人,一问才知道,孙寒今天也打的够呛,整个三营也伤亡巨大。
  陈锋特地从箱子里拿了瓶酒让三营的人带着送孙寒,陈锋知道孙寒好酒。
  孙寒正在营部椅子上打盹,见着有好酒,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大声一喊,把楚建明给我找来。楚建明也刚刚在阵地上眯盹会,听说孙寒找他,起身小跑着来见孙寒。
  “知道我找你是整个啥吗?”
  “报告长官,有啥要办的,你就说话,俺领着兄弟们就上。”
  “好个建明,今天的事我带队,你叫上大刀队的兄弟,咱们半夜就过去整他小鬼子一搂子。”
  楚建明打个立正,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孙寒见他精干的样子,心里就高兴,手底下又多了一员虎将。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楚建明有个提拔。
  两人分头办着,这边孙寒找了各连的人,把晚上偷袭的接应安排妥当。那边,楚建明找了大刀队的弟兄,整装待发。由于弹药不够,这次每人只能带两枚手榴弹了。孙寒一听,两枚就两枚吧,事已至此了。
  短短数日,往日大刀队的一百多兄弟,今天也只剩下五十多号了。
  孙寒看着这些龙精虎猛的青壮汉子,心里暗自感叹,觉得此刻说点啥都有点多余。
  “兄弟们,孙寒是个粗人,就整两句实在的,啥鸡巴废话没有,就一个,要替咱们死的弟兄们报仇!”
  这边的弟兄跟着孙寒,五十多号爷们朝着日军掩杀过来。
  大伙猫着腰,冲的近了发声喊,齐齐地朝日军阵地扔手榴弹。这边日军被惊醒了,探头出来放枪,黑灯瞎火的,也没个准头。孙寒大喊一声,大伙端枪的端枪,拿刀的拿刀,冲上日军阵地,这一通厮杀,喊杀声撕心裂肺,打急了眼,有扑上去,抱着小鬼子拉手榴弹的。有提着刀,一人对两三个小鬼子的。从国军将士身上,喷射出的鲜血,染了身子底下的这片土地。
  孙寒打的兴起,朝着身边的黑影就砍,扭脸看到是楚建明,生生的把刀斜了,心说一句,真他妈悬啊。两人相视一笑,环顾四周,整个阵地上十几个中国爷们也都慢慢停了手。
  “兄弟们赶紧撤,建明,你去把小鬼子机枪给抱了。”建明手一翻,身子后面斜挂上刀,把步枪交了别的兄弟,一手把挺九二式重机枪提着,一手抱着子弹箱子,跟着孙寒后面朝自己阵地撤。
  回到营里,打发人把机枪拿着,带着最新的伤亡数字和战况报告带到陈锋那儿。
  陈锋从阵地上下来,趴在团部的桌子上就睡,这个好觉,连个梦都没空做,再一睁眼约莫天要亮了,掏了怀表看,已是快六点的样子。
  本想再睡会,但事情赶着事情,找毛巾抹把脸,初冬季节井水却是暖的,陈锋仰着脑袋把毛巾在脸上盖了会。
  然后领着勤务兵去各营看,现在的这个勤务兵手脚倒是利落,就是胆子小,枪打的也不行,陈锋想着上次在教导队里认识的奉天的那小子还真有点料,回头碰见了要过来当勤务兵吧。
  在路上见着教导队的几个人,都站住了朝陈锋敬礼,陈锋就问。原来是去一营补充弹药的。陈锋想起来孙寒送过来的重机枪,就赶紧着人去团部去取,一见没了就找来人问。
  原来是闻天海一大早的见着机枪,就拿走了,说是送师里当战利品给新闻记者拍照用。
  “妈个比的。”陈锋心里骂着。闻天海这个杂碎,孙寒带着兄弟们玩命杀敌,缴获的战利品,几十号爷们的鲜血就给闻天海染了红顶子。
  这边丁三带着人送伤员送团部,陈锋眼睛尖,一眼瞧见了,把丁三拉过来,叫勤务兵把短枪摘了,让丁三用。又写了个便条给孙寒,把自己的勤务兵换到他的营里。
  丁三打个立正,朝阳下面,步枪上肩,斜挎着的短枪上,红绸子迎风的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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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冬至
  全团上下和日军鏖战半个月伤亡惨重,全团被迫再次被撤下来休整。各地的新兵,源源不断的补充过来。
  一场大战后,忙着清点伤亡,补充给养。
  那份长长的阵亡名单后面,是一个个厮杀着呼喊着倒下的热血汉子。那份名单陈锋带着人整理出来,往师部送的时候,看见放在办公桌上的报纸,一条标题俨然是:闻天海长官率部浴血杀敌缴获颇丰。
  丁三识字不多,但认得是闻天海的照片,问了边上的兄弟报纸上写得什么,他扫了一眼,在心里对闻天海吐了口吐沫。撂了报纸匆忙回团部,路上想着,这仗打个没完没了的,啥时候整个囫囵时间回去看看自己的小高去啊。

正午的太阳照在脸上,让人懒洋洋的想瞌睡。丁三三步两步匆匆地走,几辆炮车扬着土从身边经过,丁三捂着鼻子往边上躲。
  等到丁三回到了团部,简单的报告了一下,陈锋听了已经把伤亡清单交了上去,就问了点其他的事情。丁三把报纸递了过去,把闻天海的新闻也说了一遍。陈锋听了不以为然,置之一笑。两个人起身,丁三跟在后面。
  陈锋想起来丁三还没吃饭,就让他留下来,吃了饭再去三营找他。
  上次几场恶战,三营的大刀队打出了赫赫威名,但损失巨大,全队损失八成多。陈锋觉得应该在团里也建一个这么个队,就跟孙寒打商量,看能不能把楚建明提拔成排长,调到教导队里。
  人家是飞机大炮,咱们还是肉搏战,也难怪这仗这么难打。
  不过听着上头的意思,又从西南过来好几个师,最近准备反攻一下。陈锋所在的团,可能会配合做佯攻。
  找来孙寒一说,直挠头,“这咋整,我就这一员虎将,让你抢了,我还打不打仗啊。”
  “你这跟我占山头啊,磨磨唧唧的,琢磨琢磨,开个价。要不我拿教导队的马克沁机枪跟你换,外带五千发子弹。”
  “吆好,舍得下本啊,你陈锋面子大,妈勒比的,我也仗义一把,你把建明要到你们那里吧。不过大刀队其他的人不放,你自个想辙去。你不能把我连锅起了吧。”
  两人终于说妥了,孙寒死活不让走,生拉着喝酒,陈锋一想团里面乌烟瘴气的,不如喝喝酒。孙寒叫来炊事班,整了点豆腐,大白菜、腊肉,两个人凑合着下酒。
  菜没怎么动,酒倒是下的快,陈锋酒量一般,而且喝酒上脸。两下里喝热了,两个人都脱了棉袄,穿着衬衫喝。
  丁三找过来,陈锋见一时半会喝不完,就打发丁三从三营借把大刀带回去。
  喝的兴起,孙寒就开骂,从老头子骂起,各个官衔一个不拉骂了个遍。贪官加一群饭桶,从祖宗八代到那些个女性亲属,一个不少。
  陈锋好面子,不爱背底下说人,就安静的听。骂到最后,国民党中央委员都被骂完了,孙寒才稍稍停了停。觉得不过瘾,就开始骂陈锋。
  “你也是,闻天海那个松蛋都能告你一状。”
  “不提他不提他。打着仗呢,咱们自个不能乱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把各营兄弟的缴获算自己头上了,还站边上照个像。我呸,什么东西。妈勒了比的,找着机会非在他后面放把黑枪。”
  “哈哈,提他干吗?扫兴。”陈锋见孙寒连放黑枪这样话都出来了,赶紧的打岔。
  两个人喝到半下午的,陈锋觉得喝的有点大了。就起身告辞,两人说好,明天正式办调动,孙寒晚上找来楚建明,两人又继续喝,相见恨晚。
  陈锋在路上被风一吹,酒醒了点,但还是迷迷盹盹的。见路上有辆炮车陷那儿,就走过去帮着推。几个兵见着是长官帮着推,忙不迭道谢,陈锋客套一下,大伙发着喊,把炮车推了出来。
  陈锋回到团部,见没什么大事情,就着人第二天一早去订造大刀片。把从孙寒那儿整来的大刀交给丁三,着他明天一早办。
  然后坐下来处理一些公文的事情,其他的几个参谋也忙,陈锋虽然挂着团里参谋的差使,其实大伙还是拿他当以前的副团长看。象陈锋这样能打仗的,到哪儿大家也都尊重。
  这边孙寒和楚建明一厢喝酒,喝到一半,酒也没了,菜也没了,就让炊事班再整点。然后把大刀队里的王石头也叫上了,因为刚才楚建明说队里王石头打仗最好。建明走后,王石头成了队长。孙寒打算把这个大刀队重新捣鼓起来,就让王石头明天在各连找人。
  王石头上次负了点小伤,也刚刚归队,三个人也不拘谨,一起唠嗑。
  就在冬至那天晚上,陈锋酒劲过了,觉得肚子饿,就让炊事班的给整点吃的。炊事班的说今天冬至,老例子应该吃饺子,要不上馆子里买点。
  陈锋一摆手,有啥吃点啥,就乎着吃了口热汤面,吸流着把面汤喝了,满头大汗的,觉得过瘾。想想不放心,就去教导队看看吧。
  等到了教导队又喝上了,教导队有点老白干,在营房和十几个教导队的骨干一起围着张大木头桌子,没菜干喝。陈锋曾经当过两年的教导队队长,作为全团关键时刻的预备队,这么多年,教导队在团里伤亡也最厉害。但也就是这些骨干,成为了教导队最核心的脊梁,带新兵也主要依靠这些老兵。
  他们很多和丁三一样,没怎么读过书,讲道理也许讲不出个横七竖八来,但国破家岂能不亡的道理心里都装着呢。因为上次城防之战,伤亡惨重,所以最近士气低落,带着新补充进来的新兵也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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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悍将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透了,陈锋就听见有人敲门,丁三起身开了门,那人跟丁三说了两句话就走了。丁三回屋敲里屋陈锋的门。陈锋睡觉精,其实早醒了。
  “咋回事。”
  “团里临时接师里命令,今天就开拔,那边好象要开打了。”

全团警急动员起来整理行装,好在是几天前给养和弹药就补齐了,先头的几个连中午前就头里先走了,全团跟着后面走。就见着土路上,一千多号人,蜿蜒几百米,哈出的热气跟个雾似的。
  走到傍晚,远处模糊的能听见炮声了,车辆也多起来,一辆一辆的,有拉人的,也有拉炮的,还有拉伤员的。车辆过来的时候,大家就走路边让道,一壁的看。晚上团里临时扎了营,征了个小学,对付着倒在课桌上睡。也许很多兵一辈子都没摸过课桌,甚至见也没见过,但正是这些甚至连字都不认得的人们英勇无畏的牺牲,他们的儿孙才有机会坐在课桌边上自由的学中国字。
  走了一天,大伙都饿,陈锋跟别的兵一样,也只领了一碗大渣子粥和两个窝头,这点陈锋比大多数军官做的都好,那就是尽量和手底下的兵同吃同睡,这个习惯贯穿了他整个军旅生涯,到了后来带着兄弟们投了八路也是这样。
  此时的陈锋也许想不了这么多,他只想着怎么把仗打完了,回家伺候老娘,成亲生个娃,但就是如此普通的愿望,直到十几年后才实现……
  战幕悄然拉开,十几万同样皮肤却不同样语言的军人在这片土地上捉对厮杀,炮火打红了半边天,三天后全团几乎是踩着兄弟部队的尸体向日军阵地上冲。最能打的三营担任主攻任务,冲在全团最前头。最能打的大刀队,冲在全营最前头,全队上下,一人一支二十响,一把大刀,两扎子手榴弹,玩命顶上去了。
  临行前,王石头在队伍面前什么废话没有说,把大刀队里阵亡兄弟的名字念了一遍,一个长长的名单,有人哭了,有人眼睛红了,有人喉咙紧,每个名字后面都是条曾经活生生的热血汉子。
  全队整队,在全团的火力准备之后出击了。没有喊杀声,没有必要喊杀了,那一个个名字,那一张张逝去的鲜活面孔,那一个个不屈的灵魂在振聋发聩的喊杀。炮火中,那几十条汉子如同座丰碑,屹立国土之上。
  钢铁被血肉之躯撕开了口子,全团将士从那个口子涌进了城。
  此役,为大功三营立下大功的大刀队兄弟们全部身子冲着日军阵地这边流尽了鲜血。当整座县城枪声停止后,陈锋站在那些兄弟边上摘下了帽子。团里主攻任务完成后,担任主攻的三营长孙寒和后勤协调的闻天海分别得到了青天白日勋章。全团休整一周后,被拉到另一地,担任阻击任务。
  这个阵地被兄弟部队艰苦地守了半个月了,牢牢把住了日军北逃的大门。而南边,是西南调过来的几个师在不停地轮番攻击。日军对这个阵地迟早是要强攻的,大家都很清楚。
  闻天海因为获得勋章,如愿地调到了师参谋部,陈锋也因为关键时刻带着教导队打的好,重新当了副团长。
  团里刚被拉上来,当天日军就开始了强攻,炮火猛烈,孙寒带着阵地正面的三营屹立不倒。下午,陈锋无意从地图中瞧出个端倪。立刻去了三营。
  摊开地图,就跟孙寒说,孙寒一拍大腿,连说整的好。两人和团里一说,团长潘云飞一听,有点意思,就同意了。两下里准备开了。
  这边,陈锋带着教导队和二营唐路那儿借来的两个连,和整个一营在公路边上埋伏好。只等着孙寒那边给信了。原来陈锋发现,之所以日军死活要主攻这边,舍近求远,是因为三营后面的这座桥,而冲击别的团,再想过这条河可就难了。但国军不怕,重武器重装备少,日军的机械化部队,要想顺利北撤就必须拿下这条公路和这座桥。
  陈锋站着这座桥上,这座不到四米宽,长不过十米的公路桥,将注定成为日军的丧生之地。以前日军总认为,国军只要一退就乱了,根本指挥不起来,溃兵如潮水,后面挡都挡不住,所以三营只要主动后撤,利用日军的这个算盘,把日军吸引到这个河网分岔的地方,那他就死球了。
  因为他的机械化展不开,公路就这么窄,后面的援兵拥不上来。只要短时间内,把追过来的日军吃掉,后面的援兵自然就退了。因为后面的援兵也搞不清楚,前面到底有多少国军。
  当天傍晚,三营主动后撤,日军追出几公里后,队伍就成了一字长蛇阵。陈锋放下望远镜,点头示意,丁三将几发信号弹射向空中。三营立刻就地沿河防守,在桥底下早捆了炸药,必要时就炸桥。二营和一营、教导队在公路两侧掩杀过来,那个长虫立刻被斩成数段,如同条死蛇一样动弹不得。团长潘云飞亲自督战,几百将士将两百多日军围成几段,绞索收紧,潘云飞看见丁三跑过来汇报战果,两百多鬼子无一逃窜,就在谈笑间灰飞湮灭。
  有人跑过来报告,小鬼子的指挥官被围住了,正打算光了膀子,打算切腹,陈锋跟着就过去看。
  一个中年人,跪在地上,好象在祷告什么,其他几个日本兵被缴械了,但也跪在他身边。有人要开枪,被陈锋摆手制止了。那个小鬼子军官,切腹死在自己部下面前。
  陈锋吩咐人把他抬了,“他好歹是条汉子,宁死不降。”陈锋比较佩服有骨气的人,让人抬着他的尸体,放在阵地前面,嘱咐日军要是过来抬,不要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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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把刀递给潘云飞,说是缴获小鬼子指挥官的,云飞抽刀一看,真是把好刀啊。看了看这把刀,脱了大衣走到外面。陈锋本以为潘云飞要舞上几路,没成想潘云飞把刀插进残垣的墙缝里,手一拧,把刀从中间别断了。
  “刀是把好刀,但这刀砍过我们中国人,我云飞就得把他折了。这刀是你送的,我始终会留着。以后打完了仗,挂在家里给我们的儿孙看,也让他们晓得,当年我们这群爷们是怎么玩的命。”
  陈锋听的血热,说白了,今天打仗是为了儿孙打仗,为了儿孙们不打仗而打仗。
  两人进了屋,说着话。“从这仗看,你陈锋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端着枪往前冲的陈锋了,你开始动脑子了。打仗要有勇有谋,你勇是够了,带兵也带的好兵,就是以前谋差点。就说今天这仗,虽说险了点,但看出来,你已经开始研究小鬼子了。好样的,研究他,琢磨他,总有一天,咱中国爷们要做掉他。”陈锋听了不住的点头。
  两人正说着,见着潘云飞的勤务兵小毛在门外大喊一声,“报告。”
  “进来,啥事?”
  “小鬼子在阵地前面放毒气。”
  两人神色一紧,推门就出来了。大步流星的往阵地上走,两个人路上都没留意,结果坏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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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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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痛击
  团部到前沿之前有一段距离,两人都走的快,几个勤务兵跟不上,被甩在几丈开外。只听见一声枪响,潘云飞倒在地上。
  陈锋一激灵,拽出手枪对着响枪的地方搂火。打枪的可能是日军派过来的探子,见着有军官,忍不住开了一枪。幸好是手枪,所以伤的不重,潘云飞捂着肚子,蹒跚到了一个草垛子后面。这边的勤务兵也朝那边开枪,那个探子边打边跑,陈锋使的是手枪,准头不行,见那几个勤务兵枪打的摇摇晃晃,心里骂着真是吃草的。几步走过去,夺过一个兵手上的步枪,照着那探子开了一枪。
  只见那人栽在地上,陈锋跑过去把他手枪踢飞了,眼看着有进气没出气。
  再回来看潘云飞,捂着肚子躺在哪儿,脸煞白。陈锋打发几个兵把潘云飞往团里的医院抬,这边就赶紧到三营去看,等走近了,阵地上面一片黄绿色的烟,一股子烂柿子的味道直呛鼻子。
  孙寒见着陈锋过来,忙递上块毛巾让他捂着鼻子。又过了一会,浓烟散了清点伤亡,毒气放翻了十几个,有几个已经没救了。
  “妈勒个比的,明着来整不过咱们,就使阴招。”孙寒骂着。
  陈锋想着潘云飞还在医院呢,心里就乱,打发人去问,半晌回来说人没大事,送到了师里。反正命是保住了,就是血流的太多。听说人没大事,陈锋心里的石头就放下了。这边紧着安排着在三营的阵地前面多布了几个观察哨。
  处理完了那边的事,已经是傍晚了,回到团部,陈锋这才发现闹腾了一天,水米未尽,端了粗瓷碗,打了桶井水,咕咚咕咚的一口气饮干了。
  团部早开过饭了,炊事班凑合着弄了碗豆腐脑和两个馒头,又整了盘炒鸡蛋。陈锋见着希奇,十乡八里的早跑光了,就问是哪儿整的。炊事班说是路过的时候老乡死活塞的,陈锋就埋怨,这老来回的过兵,老百姓早就被折腾的够呛,以后不要再随便拿了。
  正吃着饭,师里面来人说,潘团长送后面医院了,陈锋暂时代理团长。这也是陈锋第一次干到团长的位置,但没想到的是,直到他军旅生涯结束,他还只是个团长。
  吃完了饭,他看了会今天新送过来的各营的情况,想起好几个事,就把睡下了的参谋挨个叫起来,交代一堆事。安排完了这些,已经小半夜了,丁三打了水,陈锋抹了把脸,棉袄都懒得脱,倒头就睡。
  睡到后半夜就听着放枪,团里警卫连的都出来了,陈锋就打发人过去问。不一会回来说,团里的医院被小鬼子偷偷的摸过来打了,幸好警卫睡的精,但还是炸死了好几个弟兄。离医院最近的二营长唐路正领着人追呢。
  原来白天小鬼子输的不甘心,就晚上组织过来偷袭,路过二营觉得目标太小,等到了医院,看着亮着灯,也是个挺大的场院,进去才发现是医院。枪声一响,小鬼子发现打的不是团部,慌着就跑,冥冥中陈锋逃了一劫。
  这边唐路领着二营和团警卫连的人撵在后面追,小鬼子迷了路,反而离自己的防区越来越远。唐路跑在头里,汗如雨下,大棉裤筒子里面全是汗,棉袄的布都被树枝撕了,棉花露了出来。唐路一边跑一边放枪,前面的小鬼子也回身放枪,最后终于在个干了的河滩子上被撵上了。两下里乒乓的打,几十个鬼子被围住了,等到了天刚刚亮的时候,小鬼子弹药打光了,肉搏战后缴了械,最后一数,还剩了十几个。唐路脸一黑,手底下的人一通放枪,小鬼子被打倒一片。
  等天亮透了,二营的兵过去把小鬼子尸体埋了,一清点,居然少了几个,当时肯定有装死的,唐放一听就火大了,骂了句吃草的。陈锋听说把俘虏全杀了,心里老大个不乐意,把俘虏审了,没准能审出点什么,但唐营长毕竟追击有功,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折腾了小半宿,陈锋也饿了,回到团部,端了碗红薯粥吸溜地喝,正喝着听见那边炮击,忙叫了个传令兵过去问去。回来说是日军又在打炮,但这次没进攻。
  给养、弹药、各营的情况,以前当副团长事手上也没这么多事过,一个上午忙的手忙脚乱。刚消停点,过来人说小鬼子阵地上都在收拾呢。陈锋忙着看,他妈的要跑,早上的炮击是为了打掩护。赶紧通知各营把防区往前挪,让孙寒打发人过去看是怎么回事,自己着急上火的就在营部等。回来人说,小鬼子至少把防区后撤二十里的,看来那边打的够呛了,兵少了,窟窿不好填了。让人用电台通知师部,同时安排好了三营随时往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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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江山北望在2006-8-13 21:47:00的发言:
好贴

呵呵,江山兄来的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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