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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江城弄涛》

本主题由 泊影 于 2008-8-16 20:40 加入精华

《江城弄涛》

(本人原创,已发表。)


《江城弄涛》


一、下岗上岗

  刘伟成心中十分恼火,一边快速想考一边穿过熙熙攘攘的集贸市场,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眼前的难题。突然,身边“啪”的一声脆响,不知什么东西飞溅而起,仿佛凭空生出一股气浪,人群随之“哗”地一下逃离数尺。刘伟成吓了一跳,伸手摸下脸上一团湿糊糊的东西:是豆腐!惊奇地抬头向前看去。
  喝!原来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子,抓起一块豆腐拍了豆腐老板一个六月飞雪!
  五大三粗的豆腐老板显然没料到一个小瘪三竟然如此大胆,一下子被打懵了。愣了半晌回过来神,一抹脸,拎起屁股下的方凳就向小伙子飞来!只见小伙子一拧脖子一转身,双手一抄,接住了迎面而来的方凳,抡圆了,在豆腐摊上一阵好砸,豆花四溅、豆干飞舞满世界!豆腐老板眼睛都红了,握紧双拳,泰山压顶般扑将过来。小伙子拉开架势以静制动,待大汉来到近前,侧身踢出一脚,准确无误正中对方腰眼。豆腐老板抱着肚子没吭声,口吐白沫往地下溜。小伙子一把抓住那老板衣领,拍着他的脸说:“瞧不起人!我吃不起豆腐吃得起你,信不信?从今儿起,我每天来抄你一回摊子,只到你滚蛋!”说着,抓起一把豆腐按进摊主嘴里,顺手把砸得一塌糊涂的豆腐摊掀了个底朝天,没事人一般扬长而去。
  刘伟成看到眼前这一幕,简直傻眼了!这小伙子,衣着寒酸,满脸菜色,处于劣势下竟能如此沉着镇静,轻而易举便制服一条大汉!好,这就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心中一动,跟了上去。
  经询问得知,小伙子名叫马滔,当了五年工人,下岗了三年多。倒也想过自谋职业、自主创业,可是每月两百元生活费将就度个小命,拿啥去创?且不说开公司、办小卖部,就是摆个地摊或是卖点萝卜白菜,也得要钱进货,他哪有这本钱!当上工人时企业已经很不景气,上班就是在混日子,如今下了岗,他一没钱、二没技术、三没关系,三年都不知道怎么挨过来的。今天兜里还剩五元钱,在市场转了好几个来回,拿不准买点啥合算。从豆腐摊前走过时心中盘算:买一块钱豆腐、一块钱白菜、一块钱佐料,剩下两块钱割点肉,煮火锅。对,我就是这个主意!边想边伸手按了按豆腐:好多水。本想买了那几样再回头来买豆腐,刚走出两步,却听得卖豆腐的说:没水能做豆腐?不买莫瞎摸!有道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算了,装没听见!偏偏那人嘴贱,冲他背影又来了一句:三个月都没理发了,还吃得起豆腐!马滔正饿得肚子发烧,豆腐老板的奚落无异于火上浇油。看这摊主,脑满肠肥,卖的是豆腐,却满面油光像个屠夫,正低头摆弄手上的摩托罗拉,可能还不会用。马滔一攒拳头,——心里发虚!好多天没吃顿像样的饭了,哪里还有劲与人计较。马滔拔腿就走,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走回到豆腐摊子前。
  后来的事你都看见了,就这么简单!马滔结束了自我介绍。
  刘伟成说:小伙子,你跟着我干,我给你一份优厚的工资,保你衣食无忧,怎么样?
  这对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马滔来说,真是比他妈的中五百万彩票还现实的大好事,怎能不叫他喜出望外。想都不用想:干,不干是王八蛋!
  刘伟成是江城人,来樊市开了家装饰公司。搞装修也算得半个江湖人,各种施工矛盾、经济纠纷时常发生,受点欺负不足为怪。可老是被动挨打总不是个事,因此刘伟成正在考虑物色类似于保安的人手。半年前刘伟成垫资给市皮鞋二厂装修办公楼,到现在也没结回帐来。皮鞋二厂是国企,正在搞改制,领导换了好几茬。今天去要帐,新厂长给他出了个天大的难题:要用积压了多年的皮鞋抵二十多万元装修款,叫他如何不恼?无意中却发现了个马滔,不禁又喜出望外:这小伙子正是理想的人选。
  就这样,下岗了三年又上岗,刘伟成让马滔做了跟班。
  跟班其实是份十分轻松愉快的工作,每天不离老板左右,坐着桑塔那四处谈项目、签合同、搞腐败,三不知跑跑腿、解决点小麻烦、找不听话的工人谈谈,这对马滔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刘伟成知人善任,在马滔面前完全没有老板架子,还给他配备了手机,时常询问他的相关情况,生活上也很照顾。这使得马滔更加尽职尽责,工作上不敢有半点差池,处理那几大车皮鞋也立下了汗马功劳。关于自己的身世,马滔却不愿多说。

[ 本帖最后由 长江大虾 于 2008-8-4 21:4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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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出差江城

  转眼过了一年多,马滔身上有了精气神,人也长壮了。
  这天刘伟成急急忙忙拿出两千元钱,要马滔到江城去出趟差,说他弟弟那儿有点事,自己脱不开身,让马滔去处理一下。是什么事,刘老板说也不太清楚。
  马滔来到江城找家旅馆住下,当晚就打电话把老板的弟弟叫来,一问,事情并不大。
  老板的弟弟叫刘涛,像时下大多数年青人一样,心比天高命如纸薄,一心想自己当老板赚大钱。什么贩香烟、倒水果、收古董、开杂货店干了个全,可就是百做百不成。忙忙碌碌好几年,赔了个一穷二白,还得罪了一圈人,惹下两屁股麻烦,亲戚朋友都被他折腾投降了。
  去年,刘涛向一个朋友借了八千元钱,跑到宜昌倒腾秭归脐橙,哪晓得后来市场上的零售价比他进价还便宜,那笔生意理所当然赔了个掉底子带帮子,借的钱不能按时偿还,朋友翻了脸。刘涛只好拆东墙补西墙,前前后后还了一万二,朋友仍然不依不饶。
  为啥?只因刘涛借的钱是个整数,打了借条,还钱却是化整为零,今儿一千明儿八百的还。他那朋友说等还清后再写收据,他碍于面子没好意思坚持,结果那张借条成了朋友的活期存折,隔三插五地来取钱,他还得酒菜加笑脸小心伺候。如今弄得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老鼠又咬了小弟弟,窝囊事说不出口。搞得两袖清风、一文不名,只好躲着那朋友。
  最近,那朋友又到了江城,先把刘涛约到没人的地方,拳打脚踢赏耳光修理了一番,又闯到家里威胁刘涛父母,说如果刘涛再不还钱,就到法院打官司,还要吃、住在他们家。把两个老的吓的要死、气得要命,刘涛没办法,才给他哥刘伟成了打电话。
  马滔问:“你朋友不是本地人?他叫什么名字?”
  刘涛说起来愤愤不平:“牛B大得很!他叫汪涌涛,说是河北沧州人,三岁就开始练武,四海为家,广交天下朋友,五、六个人不是他对手。他表姐是江城钢铁公司工人,每年他要来这里住一段日子。”
  问明了情况马滔思索开了:的确是笔狗肉帐,一个说还了,一个说没还够,相信谁呢?当然是刘涛。退一步说,就算刘涛说的有出入,我也得把这件事摆平。刘老板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跟他一年多也没出啥力,这是第一次差遣自己出来办事,无论如何不能砸锅,这叫帮人不帮理。再说,也是关系到饭碗的大事。看着忧心重重的刘涛,马滔试探着问:“你想让我怎样帮你?修理他一顿,把借条要回来?”
  刘涛吓了一大跳,连忙说:“不要不要,到底还是熟人啥,尽量商量到解决,有话好好说嘛。再说……他还会武功!”
  马滔觉得好笑,汪涌涛能欺负刘涛这样的老实人,就肯定不是个玩家子,看来问题不大。他拍拍刘涛肩膀,安慰道:“就这点事?莫害怕,理在你这边。明天把你汪涌涛约出来,我跟他谈谈。”
  没想到,刘涛刚走不一会儿就打来电话,气急败坏地说,汪涌涛把他拦在了路上,现在就要钱,不然就要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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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該記住的,忘記該忘記的。改變能改變的,接受不能改變的! ﹎煙誮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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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事不过夜

  马滔一听:好,请客不如遇客,事不过夜!问明了地点,喊辆麻木飞快赶到。刘涛垂头丧气地蹲在路灯下,见马滔到来,用眼睛示意了一下。马滔回头一看,不远处的冷饮摊边,一个白胖青年坐在沙滩椅上,正翘着二郎腿喝饮料。白色的衣裤在路灯下十分打眼,脸上架付金边眼镜,眼睛紧盯住刘涛,那架势就像是猫在看老鼠。
  马滔走过去问:“你是汪涌涛?”
  汪涌涛继续喝他的可乐,半晌才说:“你是谁呀。”
  “我是刘涛二哥,你找他有啥事?”
  “你……?少他妈李哥聋,我怎么没听说他有个什么二哥!”
  “说话客气点,世上的事你哪能都晓得。有什么事?说说吧。”
  汪涌涛懒洋洋地看了看马滔,突然挥挥手:“去去去,不关你丫的事,走开走开!”
  汪涌涛一口京腔,说话时眼睛不看人,二郎腿晃个不停。马滔脑门上火一窜,忍了忍说:“那好,我告诉你,从今天起,第一,刘涛的事你只找我。第二,不允许到家里去骚扰老人。”回头对刘涛,“我们走!”
  “……慢!”汪涌涛站起身,把饮料瓶往冰柜上一顿:“你真是他二哥?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马滔不动声色地说:“哎,这就对了,有话好好说嘛!我叫刘卫滔,刚刚回来,在江城接了几笔家庭装修。我说的两条你给我记住了,回头我们再谈。”
  汪涌涛从口袋里掏出精致的香烟盒,抽出一支,横着在嘴里拉了几个来回,把烟纸弄湿后刁在嘴上,一扣烟盒,“啪”跳出蓝色火苗,不慌不忙点着烟吸了一口,对着马滔吹去:“你大包大揽呀?可别后悔。好,你既然要管,他欠我六千块,这帐我跟你收,现在就还钱!”
  马滔一伸手,从他嘴上拿下烟卷丢在地上,回手在他胸前点了一下,手法之快令汪涌涛吃了一惊,不由扶了下眼镜。只听马滔说:“你少他妈给我装模作样!看在你曾经借过钱给他的份上,我今儿不为难你。好像,他借你的钱连利息加在一起都还了,放高利贷也得讲个明码,你这算哪门子!”
  汪涌涛一迟疑,随即又瞪大了眼:“你有证据吗?我可是有他写的借条!我可以说他一分没还,还可以去告他!”
  马滔一笑:“你这人咋尽说屁话!你去告吧,经济纠纷诉讼时效六十天,他倒是可以告你敲诈!小伙子,世上的钱你划拉不完,我这是在给你台阶下,劝你见好就收,别给脸不要脸。把借条拿来我看看,你也回去想想,看是不是记错了。”
  汪涌涛没了脾气,楞了片刻问:“怎么跟你联系?”
  马滔把电话号码告诉了汪涌涛,说:“有句话我得告诉你,你有你的理,我有我的理,你要是再跟他纠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想好了给我发短信,老子没工夫听你的娘娘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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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圈套套圈

  第二天一大早,马滔还没起床,就听见有人敲门,看看时间,八点二十五。这地方没人认识我呀,会是谁呢?马滔迅速穿好衣服蹬上鞋,走到门边听了听,猛地拉开门,把外边的人吓了一大跳。
是刘涛,他一脸阳光走进来:“马哥,你起的蛮早嘛!我好感谢你呀,昨晚上要不是你,我又要拉饥荒,嗨,把人都整死!这样,我们先到四季美去喝早茶,然后我陪你到处转转。”刘涛显然把马滔当成了大救星,小心伺候,谦恭有加,一口的汉味黄陂腔不住嘴,打的上街依然滔滔不绝:“本来我们这地方叫过早,也不晓得么时候改了口,吃碗抄手、来笼汤包也叫个么事喝早茶,好像不这样就不时髦了样的,真是搞不懂!”
  喝完早茶出来,马滔让刘涛先回去,自己随便转转。刘涛说:“马哥,你人生地不熟的,有我陪到也方便些,还讲么事客气啥!”马滔一笑:“你该干啥干啥,汪涌涛不会再找你了,我习惯一个人到处走走。哎,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从没见过我这个人。”
  看刘涛一脸疑惑地离去,马滔转身进了一家超市,迅速上了二楼,来到窗前居高临下向马路上看去。果然见:刘涛身后有四、五个人在跟踪,还不时回头四下张望,汪涌涛也在其中。
  刚才从旅馆一出来,马滔就感觉不大对劲:大清早的,不远处有几人在闲溜达,有悖常理!他和刘涛在前边走,那几人若既若离,后面始终有他们的身影,形迹十分诡秘。他们上车到了四季美茶楼,刚刚坐定,门外便有人探头探脑,不一会儿,邻桌多了两位可疑的食客。这时,马滔认定来者不善!
  千真万确,是汪涌涛叫人跟踪了刘涛,找到了马滔住的旅馆,并一路追寻到此,而这一切刘涛却浑然不知。
  汪涌涛居无定所、游手好闲,自称“四海为家”。吃喝嫖赌需要钱,钱从哪儿来?除坑蒙拐骗外没有别的收入。最近手头紧,来江城找到刘涛,先是文的武的一齐上,恐吓一番,然后就等着拿钱了,没想到忽然冒出个马滔插了一杠子,怎不叫他好恼。什么他妈的二哥,还不是刘涛狗急跳墙,不知道从哪请来个土泡子帮忙。好,你充老大,叫你丫的吃不了兜着走!汪涌涛的确有个远房表姐在钢铁公司,不过只是老实巴交的工人,也早被他折腾得够呛。昨晚看着刘涛、马滔扬长而去,汪涌涛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找到表姐,添油加醋诉说了一番,要表姐帮他找几个人,教训那小子一顿,把刘涛欠他的钱追回来。表姐信以为真,连夜找了几个工人同事合计:现在的年青人实在不像话,借钱不还还耍厉害,得给他点颜色瞧瞧!今天一大早几个工人便来抓“那小子”。他们从旅馆跟到四季美,又从四季美跟出来,准备找个僻静地方,出其不意把那小子按住。
  可是,跟着跟着就发现不对劲,眨眼功夫前面就只剩下一个刘涛,那小子人呢?
  马滔远远地盯着跟踪者,心中好生懊恼。昨晚要是把那汪涌涛暴贬一顿,让他写下收据,说不定这会儿我已经打道回府了,哪会有这麻烦!马滔在江城两眼一抹黑,刘涛显然派不上用场,虽然及时发现了对方的图谋,可是他只身一人,而对方有五、六个甚至更多。好汉难敌三只手,现在的形势对马滔十分不利。
  这时兜里电话响了,马滔掏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保密,掀开盖问了句:“你哪位?”
  只听那边说道:“是刘老板吧,你好你好,我姓陈,是友谊商场的职工。刚买了套房子要装修,听说你们公司装修的质量不错,想请你来看看我的房,参谋参谋。”
  马滔想了想说:“哦……,是这样……,最近我们开工的项目比较多,人手紧啦,恐怕要等一段时间。”
  对方连忙说:“你看、你看,哪有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的?这样,你先来看看房子,拿个方案,么时候动工看你方便,好不好?”
  马滔迟疑了一下:“那好,明天上午九点我去看房子,啥地方见面?”
  “文化广场,不见不散。”
  马滔合上电话,心中腾腾窜火苗:好一个汪涌涛,给我设圈套!哈哈,装修的质量不错?我怎么都不知道!如今……,心中一动,跳上了刚刚进站的299路公共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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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寻找袋鼠

  马滔从公汽上挤下来,看着满大街的人潮、车流,直感到头晕。大城市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人多,几百路公汽加上电车、的士、麻木还有轮渡,公车上的人仍然像盒牙签,紧紧地插在一起。一个爷们儿护着他老婆的大肚子,带着哭腔喊:莫挤了,再挤把我的伢挤掉了!马上有人大喘气:伢挤掉了有么稀奇,我老婆上回还挤怀孕了都!
  马滔正在偷偷笑便宜,忽然胯子上一凉,裤子口袋有了动静。马滔没回头,就知道是耳朵上穿了仨圈那小卵子在干活。刚才一上车就看见两双贼眼,还有一个黄毛在左边。
  车到水厂站,两个小混混往门口挤,马滔随两人一起下了车,在后边跟了几步,站在梧桐树下叫住了两人:“兄弟,这样就走了?”
  仨耳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马滔说:“叫我?我们好像不认识。”
  马滔伸出手说:“那,你认识它吧?”
  仨耳圈一看,那人手上拎着部三星E808!下意识一摸口袋,还摸个屁呀,手机不是在那人手上嘛,尼龙绳还是他上公汽前才系上的。同伙的那位一抖黄毛:“个八妈的你是个溜娃子!”说着便要欺身上前,仨耳圈急忙拦住了他。
  马滔走到两人跟前:“咱这套西装花了五百元,裤子口袋让贼划了,里边有五百元,你们说咋办?”
  黄毛眼一瞪:“你讹人,明明只有一百多……,”
  马滔一笑:“卵子大一点不好好念书,这两下子还想出来混。看,马路对面就有警察叔叔,我不叫他们,你们跑跑试试。”
  仨耳圈好像还有点懂板,上下打量马涛:“拐子哪条道上发财?”
  马滔一伸手:“说多了没用。赔钱!”
  马滔的右手明显比左手大,说话口气不容商量。两人被镇住了,急忙把身上的兜都掏了一遍,加上刚才在马滔身上所得,一共五百多元全交了出来。马滔把钱揣进口袋说:“还差一半。以后上班多留神,眼睛睁大点。手机先搁在我这儿,你们给我找一个人,找到了就还你,另一半钱也不要了。让他跟我联系,明天上午九点在文化广场见面,电话号码不用我告诉你吧。”
  黄毛问:“找谁?”
  “袋鼠。”
  仨耳圈和黄毛同时吃了一惊,连忙冲马滔拱拱手,消失在茫茫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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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正儿八经的写文的,网络没几个了。

看得出,楼主是位善长作文的专家级了。学习。
契尔氏店,丽人世界格格屋B073,欢迎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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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7# 的帖子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呵呵,板主你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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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走投无路

  马滔到服装店买了条新裤子换上,在路边顺手把划破的裤子丢给了一个乞丐。确信无人跟踪后,回旅馆退掉了房间,到僻静处找了家发廊洗洗头,他得好好想想。
  其实旅馆房间退不退都一样,他来江城是空手拍巴掌,反正也没行李,抬腿走人就行。不过他不能那样做,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出了事哪里都藏不住。马滔现在要想全身而退已经不能,汪涌涛先就饶不过刘涛不说,回去又怎么向刘老板交代?公汽上那两个小卵子显然认识袋鼠,不过袋鼠还认不认他,那就难说了……。嗨,管他妈的,躲脱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到如今也只好背水一战了,要不然往后还咋活人!
  发廊妹双手柔若无骨,在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弄,眼睛看着镜子里的马滔,马滔紧盯着镜子,心里想着眼前的难题。发廊妹忽然“扑哧”一笑:“大哥在想哪个囡?”
  马滔朝镜子里一努嘴,用樊市方言说道:“大哥我在想这个囡!”
  发廊妹一听,一把将马滔的头按在胸前,身子乱颤,笑道:“哎呀,原来遇到了老乡,那你可得照顾照顾小妹的生意哟!”
  这时,仨耳圈那部电话响了,马滔急忙掏出来一看,是短信:来我这儿找便宜,当心!
  是袋鼠!马滔吃了一惊,连忙回了两个字:误会。
  前两年听说袋鼠出来后还在外边混,而且玩的挺大。这家伙心黑手毒,做事全不考虑后果,今天要不是山穷水尽,马滔决不会招惹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动静,拨电话也没人接,不由怔了一怔:看来这王八蛋还在恨我,要是再被他缠上……,哎呀糟糕,这完全有可能!
  发廊妹含情默默地问:“大哥,怎么一下子生气啦?开心点嘛!”
  马滔回过来神,一把拉过小妞,恨恨地道:“大哥我要好好照顾照顾老乡的生意!”当晚在发廊过夜,一连把她折腾了八回,清早走时丢下了八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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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马滔其人

  文化广场紧靠着大马路,一边是奔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一边是男女老少扎堆。有放风筝的、嗑瓜籽的、卿卿我我的,还有人坐在草地上卖呆。
  一个干瘪老头子敞胸露怀,盘腿坐在台阶上自拉自唱河南坠子。面前地上粗瓷豁边碗、半瓶黄鹤楼和没吃完的盒饭一字排开。老头子脸红红的,白山羊胡子翘得老高,张开缺牙的嘴巴,眯起眼睛唱得十分投入,对路人施舍的零钞硬币熟视无睹,自顾自地自得其乐:
  说我穷来我真穷,
  腰里束根稻草绳,
  走的慢了穷撵上,
  走的快了撵上穷,
  不快不慢往前走,
  双足我跳到穷人坑。
  ……,
  马滔在广场周围转了转,看看快九点了,汪涌涛还没露面,袋鼠也不见人影,便坐在台阶上听老汉唱河南坠子。
  ……要说这袋鼠,跟马滔可真是冤家对头,生死相搏也有好几回,这次是帮他还是害他实在难说。
  袋鼠名叫余小海,是江城人。八年前马滔与他同在xb少年管教所接受劳动教养,余小海比马滔大一岁,先进去一年,马滔进去时他是号子里的组长。
  当年马滔像很多少年一样,对一部美国电视连续剧《加里森敢死队》着了迷,对剧中人物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这才叫英雄!这晚,几个十四、五岁的娃娃看完电视热血沸腾,学英雄见行动,一晚上抢劫了五个成年人,抢得现金二十几元,居然没遭到反抗,几个孩子都觉得自己成了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最后一个刚想要跑,马滔拔出小刀朝那人屁股插了进去……,他被送进了少管所。
  少管所里大都是些十四、五岁的混小子,个顶个的天不怕地不怕,到了里边照样好勇斗狠、寻衅滋事,经常斗得天昏地暗。袋鼠是出了名的心黑手辣,看谁不顺眼,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因此号子里没人敢惹。管教干部让他当组长,那是让一只恶狗看住一群狗。
  马滔进去的当天晚上,按照惯例,被所有人赏了一个窝心拳,袋鼠最后给他来了个大会餐,揍了他个七荤八素,一边打一边告诉他:这些人都是为老子打的,我是组长,叫余小海,外号袋鼠,记住了。你小子要敢不听话,老子每天这样捶你一顿……!
  马滔被打得快散了架,还得照样干活。干的是开沟造渠的重体力劳动,他们运泥土的方法勘称绝门:少年犯们光着膀子弯下腰,在脊背上“啪啪”拍两锨泥,背起来一溜小跑,到指定地点用耙子把泥刮下,跑得慢了自有棍棒招呼,施展棍棒当然是组长的特权。马滔在炼狱中九死一生,仍念念不忘袋鼠给他的一顿拳脚,身体恢复后他与袋鼠一场生死相博,在号子里夺得霸主地位,不久取代余小海当了组长。袋鼠岂肯善罢甘休?经过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恶斗后重振雄风,马滔沉默不久再次收复失地……。在潘多拉盒子里如此这般几番较量,马滔打出了一双铁拳,坐稳了组长宝座,并提前一年解除劳教。临走前,他拍拍余小海肩膀:组长还是你来干,对弟兄们好一点,我出去等你,咱们……再接着干!
  在马滔劳教的两年时间里,家中已经塌了天!
  先是他哥在江中游泳溺水身亡,而后是他老实巴交的工人父亲在调资时,因为有个劳教的儿子而每没升上级,想不开,一根绳索命归黄泉。他母亲没工作,在如此惨烈的人生变故打击下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马滔解除劳教回来,已然物逝人非、家徒四壁,成了孤儿……。
  这时企业已经朝不保夕,单位也算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让他顶替父亲当了工人,没过多久马滔也下了岗。
  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马滔从不与人提起,那是他心中此生无法愈合的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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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我还是得善始善终呀。


八、箭在弦上
  
  老头子的河南坠子唱得不错,豁边碗被硬币砸得叮当乱响。苍凉的乡音、熟悉的曲调使马滔眼睛潮湿了,起身在碗里放下十元钱,心想:活到这份上才叫真人!
  马滔一抬头,一张胖脸映入眼帘,是汪涌涛!马滔拔腿就走,汪涌涛抢上一步拦在面前:“想溜?”
  马滔四下看看,不远处站着七、八个壮年,广场上人来人往,笑笑说:“你想让这些人都来看耍猴呀。”说完大步向广场外走去,汪涌涛紧随其后,那几人迅速跟了过来。
  马滔也不理他,越过人来车往的大马路,径自走向广场对面一处建筑工地楼下站定。汪涌涛来到近前,扶了扶眼镜看着马滔说:“哼哼,你牛B!说的两点我都记住了,你说找你,我就只找你。借条拿来了,还钱吧!”
  马滔伸出手:“好说,拿来。”
  汪涌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啪”拍在马滔手里:“看吧,借到现金八千元,借期……,”
  马滔看了一眼,把纸扔了回去:“复印件不作数,把原件拿来!”
  汪涌涛冷笑一声:“别想耍花招,原件还就不给你丫的看!”
  这时周围已经有人驻足观看,汪涌涛扬起手中的纸大呼小叫,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马滔本打算夺了借条走人,可这汪涌涛显然不是笨蛋,他只拿出了复印件。只听汪涌涛叫道:“老少爷们儿,都来看啦,这个人欠钱不还,还想打人。我这里有他写的白纸黑字,你们来评评这个理!”又对四周围观的人虚指一下,“你丫的!叫你的人站出来呀,都他妈做缩头乌龟啦?当谁还叫不来几个人是咋的!”
  此时的马滔那叫个被动、尴尬、无奈!袋鼠到现在也没露面,看来是指望不上了。汪涌涛身后有数条大汉,因此他有持无恐、咄咄逼人。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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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落花流血

  马滔吸口气刚要动手,说时迟那时快,蹲在地上一人突然悄没声站起,从身后横着踹了汪涌涛一脚,汪涌涛一个趔趄,还没等站稳,只听“啪啪”两声脆响,那人左右开弓给了汪涌涛两个耳光。
  这一下事起仓促,连马滔也没反映过来。
  只听那人说:“你说么事?还叫了人?不晓得天高地厚!”
  是余小海。汪涌涛是个深度近视眼,冷不防被煽得转了向,眼镜早不知道飞哪去了,两眼一模糊,失声叫道:“……打人了!打人了!”
  几声呼喊有如火上浇油,一个少年应声而出,飞起一脚,把汪涌涛踢得倒退数步,马上有人从后一脚接住。有如从地下冒出来一般,旁边又出现两人左右飞腿横踹,是那黄毛和仨耳圈。只见几人站定四方,你一脚过来,他一脚过去,把个汪涌涛围在当中,“扑通”之声不绝于耳,只踢了个昏天黑地!仨耳圈这几人都只十五、六岁年纪,但一个个都下手狠辣,招招不遗余力,看来是得自余小海的真传。
  余小海抓起一块红砖,对马滔说:“个八妈的,这东西本来是给你准备的,现在便宜他了!”抡起来就向汪涌涛头上招呼。汪涌涛抱着头,东倒西歪向马路边跑去,边跑边喊:“打人啦!……”余小海拍下一砖,汪涌涛喊一声“天理呀……,”余小海再拍一砖,不出数步,汪涌涛早已落花流血、成了个红人!从建筑工地楼下到大马路边四、五十米远,通道两边已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像是夹道欢迎一般,汪涌涛所到处,突然一拳、忽然一脚,棒子、砖头一齐招呼,也不知道人群中有多少余小海的喽罗,汪涌涛叫来的工人哪里还见踪影?
  马滔一把拉住余小海:“见好就收!”
  余小海说:“我今儿替你把他结果了。”
  马滔说:“你想害我!”分开人众追上去,扶住汪涌涛问:“刘涛借了你多少钱?还了多少?”
  汪涌涛迷迷糊糊地说:“……借了八千,还了一万二……,不,不欠了。”
  马滔一松手,汪涌涛像滩泥瘫软在地,一抬头,不由吃了一惊!大马路上已经人山人海,大车小车挤成一团,公汽进不了站,电车开不出去,……交通已然阻塞!
  余小海向马滔看一眼,回头向建筑工地走去。黄毛两根手指伸进嘴里,随着一声尖利地呼哨,小混混们倾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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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警车呼啸

  穿过建筑工地是另一条大街,马滔与余小海等人钻进数辆的士向前驶去。余小海接了个电话后对马滔说:“小卵子爬到派出所去了。”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了,余小海接完电话哈哈一笑,“小卵子爬错了地方,警察叔叔不受理!”
  余小海留下了人断后,对汪涌涛的一举一动及现场的情况知道得清清楚楚。汪涌涛支撑着越过马路,踉踉跄跄穿过文化广场,好不容易来到广场路派出所,断断续续说明情况,派出所的人说,本所只负责广场这一片治安,马路对面发生的事不归我们管,你还是到水厂路派出所去吧。围观的人成千上万,没有一人敢出面相帮,汪涌涛叫来的工人师傅早已作鸟兽散,离开了是非之地。可怜汪涌涛已被打成了弱智,这时方才想起给水厂路派出所打电话。
  马滔从兜里掏出三星手机还给仨耳圈,又递给余小海一叠钞票:“替我犒劳弟兄们。”
  余小海一拍司机肩膀:“停车。”
  马滔下了车:“你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余小海说:“警察叔叔说了,谁欺负老百姓我们就对不起谁。”
  马滔说:“玩的太过了。”
  余小海一拍座椅:“滚你娘的蛋!开车。”
  马滔沿着街边慢慢走。一阵熟悉的警笛声由远而近,数辆三轮摩托、警车呼啸着迎面而来,向文化广场那边飞驰而去。看着远去的警车,马滔掏出手机上按了几下,电话里传出清晰的声音:
  “刘涛借了你多少钱?还了多少?”
  “……借了八千,还了一万二……,不,不欠了。”
  马滔忽然很想再听听那老头唱的家乡调,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回头向广场走去。
  广场上围观的人已散尽,交通已经恢复,看不出与先前有什么两样。一边依然是奔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一边是男女老少扎堆。有放风筝的、嗑瓜籽的、卿卿我我的,还有人坐在草地上卖呆。干瘪老头依然盘腿坐在台阶上,自拉自唱河南坠子,胳膊弯上一只黑色方便袋随着曲调晃悠:
  穷人坑有一个穷神庙,
  穷神庙有一个穷神灵,
  到夜晚我歇到穷神庙,
  穷神老爷给我托梦胧,
  他叫我月小穷到腊月二十九,
  来年再从初一开始穷。
  ……


  《江城弄涛》全文完。
  本人新作长篇小说《尘世传说》即日起在新浪博客连载,欢迎前往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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