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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候补神仙。-----灵异类

本主题由 泊影 于 2008-8-17 16:44 设置高亮

光圈·5

待她终于走近我,我看清楚了,我认出来了。

    但我以为我认错了,我拼命揉眼睛,但没有错,面前这个女人,紫色半透明的暗花裙子,齐肩的头发,苹果脸,迷蒙的眼神,温柔的嘴唇,尖尖的下巴。我还闻到她身上那种奇妙独特的香水味道。

    这怎么可能?在一片恍惚颠倒中,我迷迷糊糊地问自己。

    但我看着她,那么真实,那么生动,她冲我笑了笑,那种忧伤的淡淡的微笑。那一瞬间,我多想伸出手,去握住她窄小的双肩,去抚弄她尖尖的下巴,就象从前那样……

    没错,她是萌。错不了。我想转身逃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转身逃跑。我觉得我的想法有点奇怪,于是我强迫自己站在了原地,没有逃跑。我搓了搓我的冰冷的鬼手,我四顾看了看地狱的风景,我忽然鼓起勇气唤了她一声,萌……

    我泪流满面地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不,我忽然想道,这肯定是假的,这肯定是鳄鱼安排的诡计。鳄鱼用幻术弄个萌出来骗我,这个假萌一定会假装不认识我,假装已经把我忘记得一干二净,是的,鳄鱼就是想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折磨我,从而达到要我魂飞魄散的目的。我如此天纵英明,如此聪慧绝伦、玉树临风,如何能被他骗了?他真是太小看我,太自不量力了。是的,我要揭穿这一切。

    我抹去眼泪,我哈哈大笑,对着那个假萌流里流气地说,小妞,你是不是不认识我?

    那个假萌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又问,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一个叫刘帕帕的男人了呀?

    那个假萌蹙眉又点了点头。

    我又得意,又气愤,我又问她,我临死的时候,给你拨了电话,但你没有接……你以为我会准时赶到八码头,但我迟到了,你一直等……你也不记得了,是吧?你半年之后就把我忘记了,你结婚了,不是跟省长的儿子,就是跟另一个你深爱的人,对吧?

    我哈哈大笑着,我恶狠狠地问她,你们别骗我了,枉费心机,说,你到底是谁?你肯定不是萌,所以,奉劝你千万莫冒充萌。

    对,她轻声道,我不是萌,谁告诉你我是萌了?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我告诉你,你听好了——我叫苇。萌是谁?你又是谁,对我大吼大叫的?别忘记你是我的副手,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吼大叫的?

    我闻言一愣,我哈哈笑着道,我就知道,你这妖魔鬼怪,如何能是我女朋友?你真是不自量力,你的姿色哪里及她万分之一,你的气质如何配她一丝一毫?

    嘘!她忽然把手指放到唇边,她轻声说,小声点,别让其他人听见。

    咦?我奇怪地看着她,你还挺注意自己形象的啊?

    她走到我的身边,把她的嘴巴对着我的耳朵,吐气如兰,她说,我也是个女人,当然注意形象了。

    多坦白的妖魔鬼怪啊,我看着她,本来要表扬她两句,却不知怎地,心头一阵酸痛,她说话的口气,多么象萌阿。

    喂!苇对我嚷道,别发呆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上司了,知道吗?你要配合好一点,我也不想对你怎么样,但他们告诉我,只要我按他们的要求做,他们就能帮我达成一个愿望……

    我点头道,我明白,你就按照他们的要求做吧,打我骂我都由你,我是不会怪你的。

    我怎么会打骂你?她笑道,他们也没叫我打骂你阿,他们说你这个人挺有前途的,就是心太高了,又傲气,所以要多磨练磨练你。

    是吗?我呆呆地说,他们没叫你把我往死里整吗?没叫你把我弄得魂飞魄散吗?

    你真是个怪物。苇笑着瞟了我一眼。

    天啦,她那一眼,差点让我立时崩溃,这姑娘多象萌啊……

你望着我笑咪咪,我望着你咪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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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圈·6

那天以后,苇成了我的第四任上司。她跟前几任不一样,果然不打我,也不骂我,待我还挺好的。这么一来,我就真的摸不透鳄鱼的心思了,他到底要干什么呢?

    苇跟我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们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苇告诉我,她生前有个爱人,是个开宇宙飞船的,浅0K畲蟮南M腔氐窖艏洌タ此艘谎邸R蛭巧∷赖模赖氖焙蛩陌瞬辉谏肀摺?br />
    苇说,一想起她的爱人,她就心疼,因为当他回到医院,回到她的病床旁边,望着空荡荡的病床,才突然知道他再也见不到她的时候,那种痛苦和悲伤,是多么的让人心疼,让人可怜啊。

    苇眼眶潮湿地看着我说,帕帕,我跟你以前的想法一样,只是想回去看看他,看看就好,说几句话,让他不要等我了。

    但是,苇又说,我又多么害怕跟你一样,在地狱里熬了那么久,希望渐渐变成了绝望,再也不能够回去……

    苇呜呜地哭起来,把她的头放在了我的肩头,我的心一阵阵抽搐,为了她,也为我自己。

    我多想伸出手去摸摸她的脸,摸摸她的头发,我多想她就是我的萌,她就是我等待了一千年也没有见到的萌……

    她长得太象萌了,在很多时候,我都恍然以为她就是萌。我常常看着看着她,就开始发呆,嘴角象疯子一样流露出莫名其妙的幸福笑容。

    她也发现了,但她并没有责怪我,倒时常拉拉我的手,安慰我说,帕帕,坚持下去,也许有一天,你真的能够见到你的萌,我也可以见到我的爱人,我们都能够如愿以偿,帕帕,相信我。

    就这样,我和她互相鼓励,互相安慰,在地狱寒冷阴暗的岁月里,默默地等待,等待。

    有一天夜晚,我和她并肩坐在地狱的山岗上,我们眺望着远处无边的黑暗,黑暗中的隐隐的血光,耳边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凄凉的鬼叫,她对说我,你说的那个萌,是谁呀?多大年纪了?

    她是我女朋友,二十七岁了。我黯然回答道。

    哦,那个叫苇的阴兵笑道,跟我一般年纪呢,她也是2978年出生的?

    什么?开始我没反应过来,等我确定她的话后,我心头那种震惊,简直是山崩海啸。

    我几乎是用咆哮口吻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2978年?她是1978年出生。

    天啦,苇捂嘴笑道,你吼什么,我就是2978年出生的嘛,原来你的萌比我老一千岁……

    我相信我的脸色白得透明,在苇吃惊的目光中,我默默地站起来,怔怔地站在地狱的山岗上,我的心一片死灰。地狱里的阴风阵阵掠过我冰凉的身体,我的心头一片空灵和静谧。

    是阿,一千年过去了,地狱里的一千年,原来也是人间的一千年。我以前完全错了,我一直以为地狱一千年,不过人间数年而已,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就意味着,无论如何,我再也见不到她了。一千年了。

    我呼了一口气,我想,我什么都明白了。我苦笑,没有一点要流泪的感觉,我就那么苦笑着对苇嘟哝了一句,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不知道她听见这句话没有,但我明显感觉到自己解散了。

    鳄鱼成功了,我魂飞魄散了。

    我连鬼身子都没有了,我看见自己化成一团黯淡的乳黄色光圈。

    我发现这一切的时候,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魂飞魄散了,魂飞魄散的我绕着苇的身子飞了一圈,我多么希望,她就是萌啊。我听见大家的吵闹,好像在争论我的死亡,一个鬼的死亡。我看见苇满眼的惊讶,她可爱的嘴巴微微地张开,微露出一排白玉般的牙齿。

    永别了,萌。

    我,一个乳黄色的光圈在心头默念了一句。然后我飞走了。

你望着我笑咪咪,我望着你咪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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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记号
不要赌气……天地如此辽远,时空如此寂寞,我们都不要再留下彼此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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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1

越过油锅城上空滚滚的浓烟黑雾,越过火海的边缘,越过刀山的锋刃,我独自在半空中飞舞着。地狱里有微微的风,因此有时候我很难控制自己飞行的方向。我是个魂飞魄散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了,只好说,是一个死了的鬼。

    做一个光圈也好,我觉得那种巨大的悲痛已经淡淡消灭了,转化成了一种忧伤,一种乳黄色的光圈一样的淡淡的忧伤。

    别人看见我,就如同看见我的忧伤。

    我是我的忧伤的化身,我魂魄俱无,唯余这亘古不灭的,脆弱的忧伤。

    我飘到了地狱门口,守门的阴兵看见我,他们也不向我告知危险了,我似乎听见他们叹息,似乎听见他们说,可怜的帕帕。

    是啊,我都死了,还怕什么地狱。地狱是鬼才有资格进去的,我真正连鬼都不如了。

    我飘出去,真的没有下坠。**独自飘舞,我是萤火之光,默然而忧伤地游走在没有尽头的黑暗里。

    在那黑暗中,我不知道自己飘了有多久,作为一个光圈,我还能怎样呢?我什么想法都没有,只能有意无意地到处飘一飘,荡一荡而已。

    不知道飘荡了多久,有一种感觉,我已经离开了地狱的疆界。我似乎听到机器轰鸣的声音,广场上人群的喧哗,风吹过森林的骚动,还有校园里琅琅的书声……

    我漫无目的,眼前的景象模模糊糊。

    但忽然我很清楚地看见两个人大步流星往我走过来,我停止了飘荡,我浮在半空看着那两个人,两个青衣童子。

    这两个人走到我的面前,我感觉有一只手捉住了我。

    我无力反抗。我甚至看不到是两个人中哪一个的手。

    我听得一个声音清脆的童子说,这个光圈身上裹着黑气,怕是地狱里出来的。

    另一个道,容我算算。

    须臾,那后一个童子道,唉呀,此物果然地狱,原是地狱里的阴兵,如今魂飞魄散了。

    那声音清脆的童子道,且看看他的前生为谁,我们好回去报告洞主,为它销号。

    另一人道,原来是个叫刘帕帕的,为情所困,如今魂飞魄散,化作光圈。真是可惜,如今我们回去销号,此物便从此不能进入轮回了。

    那声音清脆者道,可叹这一个阴兵,却用情如此,可知三千大千世界,无处不苦恼人。

    我感觉那只手丢开我,我的身子轻轻荡开,然后看见两个童子背转身往天上去了。

    我想,那两个童子,想必也是天上的神仙吧?

    如果我还能微笑,我要笑一笑,因为我是一个光圈,跟大千世界中一切微不足道的飞灰一样。不能进入轮回,又有什么不好?

    我随风飘荡,在天地间任意东西。

    有一次我被一只老鹰叼住了,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要叼住我,后来它把我放到山颠上,又自己飞走了。

    这只老鹰有点无聊。

    我自己从山颠飘下来,落到一个河中捕鱼老人的头顶,然后我就听见他的孙子叫唤起来,爷爷,你变成神仙了!老头乐得呵呵地笑,他不知道,有个光圈在他头上呢。

    河风一吹,我就又飞到了一所乡间小学的操场上,我看见有许多人操场上跑,大家都很高兴的样子。忽然有一个孩子望着我惊叫起来,接着,满操场的孩子都循声来看。然后我就感觉有很多小手来抓自己,我就飞得高一些,那些小手就在半空中跳跃、挥舞着。我往前面飞,他们全都闹哄哄地跑来追,我略一退,他们就哗啦啦跌倒一片。我就这么跟他们玩了好一会儿,后来上课铃响了,他们全都上课去了,依依不舍地回头看我。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我孤零零地飘荡个不休。

    后来,我渐渐发现,我的意识已经越来越不清楚,我的视力也越来越差了。

    发现这一点之后,我就飞到一面湖水上去照镜子,我低头往湖水里看,湖水里有蓝天和白云,有偶尔飞过的小鸟,唯独没有我,从前,我的光芒是可以在水里投下影子的。

    那一瞬间,我明白,原来我真的快没有了。也许再来一场猛烈一点的风,我就完全解散,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了。

    黑夜来临,我依靠在一棵小草旁边,我再也没有力气了。我看见许多萤火虫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在我的身旁飞来飞去,我忧伤地凝望着他们,我知道,我一丝儿的气力都没有了。我快解散了。

    做个梦吧,我对自己说,这个安静的夜晚,做最后一个梦。

    我希望自己在梦中再见到萌,回到一千年以前,然后跟她说,萌,别等我,我已经死了。然后,我就可以安心地解散,在梦中解散。

    然后,我就真的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我看见我在一只摊开的手上。那只手很干净,白皙而修长,象一只钢琴家的手,艺术家的手。我觉得我比平时要亮一些,我的光芒照耀在那只手上,我如同他手中托着的黯淡而永恒的灯塔,那一刻,我简直有点成就感。

    我随着那只手疾速地游走。我说不出话,我不知道那只手带我去哪里。

    那只手很有耐心,他一直这样托着我,丝毫也不松懈。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我忽然感觉到一种跟我同质的东西,光明。

    我是柔弱黯淡的,而那光明是伟大而辉煌的。我觉得那只手托着我在往上飞,越是往上,那伟大而辉煌的感觉越是强烈。最后,我发现我看不见自己了,我已经跟那伟大的辉煌融合在了一起,它吞噬了我。

    我不见了,但还有一个我的念头在,这个看不见的我依然在那人的手中。

    又经过了长久的旅行,托我的手到达了他的目的地。我感觉他停下来,把我托到他的面前。我视线模糊,也许因为外面太光明,太温暖了,我模模糊糊地看不清面前的东西。
原谅 我 不 成熟
不 爱你 是 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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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2

我感到有个声音很清晰很明亮地对我说着什么。

    听到那声音,我恍惚觉得有点什么感触,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触,我的意识也是一片模糊不清。那个人又仿佛对我说了些话,但我仍然听不清楚,只觉那声音亲切而有力,感觉他的口气令人很舒服。但作为一个光圈,我如何能够完全理解他的话?我不能,我是一个光圈,一团忧伤凝聚而成的脆弱的快要解散的光圈。

    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我的面前晃来晃去,我终于很费力听清他说……放在一朵花的上面……魂魄归来……

    花朵?魂魄?我似懂非懂。

    我感觉那只手离开了我,我觉得身上湿漉漉的,但很温暖。

    这真是一个令人舒服的梦,温暖,光明。

    随着那静静流淌的时间之水,我的意识慢慢变得清晰,我甚至渐渐回忆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中午,科长和刘小妹,他们放荡的笑声,我回忆起我桌上的一片阳光,我回忆起我的电话,我电话的牌子是诺基亚。我想起了,萌,电话里的声音是萌的声音,我的忧伤的根源,那个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姑娘。

    这是在做梦吗?我问自己,我的意识越来越清晰,比平时在半空中飞舞的时候还要清晰百倍。

    在半迷离的状态下,在辉煌明亮的阳光下,我回忆起越来越多的事情,地狱,阎王,呜呜呜,鳄鱼,苇……还有萌,依然是她。她是我的开始,也是我的终结。不,就连我的中间也属于她。

    忧伤,那忧伤的感觉让我脸颊潮湿,当我脸颊潮湿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朵向日葵上。我霍然一惊,甚至在向日葵上翻了个身,黄色的花蕊,金子般的光明。

    这时我听见有两个人在对话,起初听不太清楚,那声音忽远忽近,忽强忽弱。

    我让自己在向日葵中央安静地躺下,我闭上眼睛,静静地留心着周围的一切。这样做的效果不错,再过了一会儿,我果然可以听清楚那两个人的谈话了。

    一个人的口气听来是个老头儿,那老头儿说,……若是天庭发现了这一切,你怎么办?

    另一个人的声音是个年轻人的,说话血气方刚的样子,那年轻人笑道,道兄,你还不了解我?当年我怎么下去的?既是下去过了一次,再下去受他几百年的苦又如何?

    那老头儿忧心忡忡地说道,你倒是个洒脱人,不过,我看他的命也不错,何必非要逆天而行……

    年轻人叹息道,道兄,你不知我这朋友,最是有情有义之人,我要帮他,其实又何止是因为我跟他有缘分,为他那份情义,便是陌路之人,我也非帮不可。

    安静了半晌,那老头儿又道,情义却也是苦恼之根,世人都窥不破,看不透……你看你这朋友,如今虽是魂魄渐复,却又好大一股情愁郁结之气,将来不知道又要闯出什么乱子。

    年轻人叹道,我与他几世的朋友了,便是他再有什么乱子,我也只好一力承担下来。

    老头儿笑道,你这性子正是如此,唉,都是因缘造化啊……

    年轻人道,你也不用担心,他那情愁之气太重,我自有办法为他化解。

    老头儿道,若是能够化解时,又何必有今日一举?自让他于因果轮回中,岂不最好?

    年轻人笑道,道兄,莫笑我行事矛盾,我今日帮他,是我路见不平,不得不为。他日如何行事,却要看他自己的造化——我能消他一时的情愁,却不能消了他永生的宿命,法术不过障眼而已,待他自己明白了悟了,该怎么救他,还得看他自己了。

    老头儿笑道,如此说来,我却服气。

    年轻人道,时辰到了,咱们却去聚仙洞罢,那各路仙长怕是等我们不耐烦了。

    老儿道,正是。

    这两人说罢,只听得鹤唳凤鸣,衣袂飘拂之声,然后万籁俱息,四周无声了。

    我又躺了一会儿,心道,这却是不是在做梦?若是做梦,也且起身来图个快活。这么一想,我忽地翻身从向日葵上跳下来,头脑一晕,感觉自己慢慢长大,有手有脚。

    我四顾看去,紫雾缥缈,阳光灿烂,到处是起伏的丘陵和山峦,种满了向日葵,一片广大的向日葵花地,放眼望去,简直是一片阳光的的海洋,金子的世界。不远处是一个山洞,洞门口爬着一只大乌龟,背上托个石碑,上书果报世界,因缘乾坤八个大字。

    我自思道,若是做梦,这梦中景致却美。

    信步就往那山洞走去,走到洞口,一片金光射出。探首一看,见那洞内金碧辉煌,玉榻锦帐,金钩银案。洞内开阔,墙上是些符籙铁剑,中央一个炼丹大铜炉。我叫了两声,无人应答,自己壮起胆子就往里走。

    一眼见那银案头上正摊开一本书,我随手取过来看,只见书页之间,哪里有半个文字,全是些金色的蝌蚪在游来游去。我奇道,这样书籍却是好玩,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天书罢?我又翻开一页,依然没有文字,又变作许多小人在纸上打打闹闹。我看得兴起,再翻开一页,突然猛地跳出来个骷髅头,冲我吐着白牙桀桀怪笑,我吃了一吓,扑地把那天书合上。恍惚之间,觉得头脑一空,仿佛忘记了什么东西,忘记很重要的一样东西。我自扪心问道,我到底忘记了什么?忘记了什么?

    我挠头自想了半天,却总是想不出个头绪。心道,懒得再想了。正待要走,洞门口却抢进来两个道童,指着我叫道,你是何人?敢来偷阅天书?

    我把那书扔在一边,摊手笑道,哪个偷阅你天书了?你有证据么?

    两个道童对视一眼,均怒道,你这人好不要脸,我们分明看见了,我们两个就是人证,休想抵赖!快,跟我们去见师父,你自分说清楚才罢!

    我笑道,你们师父是谁?男的还是女的?是女的就见,男的就免谈。

    两个道童大怒,一人手上一柄拂尘,却使作武器一样,飞身上来打我。

    我也不是吃素的,随手取了墙上一柄铁剑就要跟他们拼命。

    正闹时,只听一个声音大喝道,你们几个,还不住手?!

    那两个道童闻言,立即垂手肃立,听话得很。

    我举了铁剑,往那门口一看,只见一个白衣青年,丰神俊朗,风度翩翩。

    那白衣青年微笑着向我走来,口中道,帕帕,原来你已复原?恭喜恭喜。

    我疑惑道,你是谁?我并没有见过你……

    白衣青年道,我是谁?我是你朋友。

    我自思道,我这辈子朋友倒是不少,不是喝酒的,便是吃肉的,哪里有个做神仙的?

    白衣青年见我疑惑,仰首笑道,帕帕,可还记得鬼友呜呜呜?

    我闻言一惊,口中道,呜呜呜?不可能!呜呜呜长袍马褂,脸色惨白,笑起来阴森森的,哪里有你这般神仙风采……

    白衣青年笑道,那你说,呜呜呜如今哪里去了?

    做神仙了啊!我立马回答,话音未落,我自己一想,可不是么,神仙是神仙的模样,野鬼是野鬼的样貌。

    我一把丢了铁剑大笑道,你果然是呜呜呜?

    呜呜呜也笑道,果然便是呜呜呜。

    我冲上前去,一把搂住呜呜呜,跟搂住亲人似的,我埋怨道,呜呜呜,你小子没义气啊,自己做了神仙,也不管我死活,害我在地狱里被那阎王鳄鱼欺负得好苦。

    呜呜呜闻言挥退了两个童子,携了我的手,往案几旁坐了。

你望着我笑咪咪,我望着你咪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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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3

呜呜呜笑望着我道,帕帕,你怨天怨地都可以,却怨不得阎王鳄鱼啊,为把你从地狱救出来,他两个可是立了汗马功劳。

    我奇道,这话怎么说?

    呜呜呜道,我这果报使者,可不是白做的,那天下众生的因缘果报,都在我柜子里藏着呢,我掐指一算,都是一目了然。你道我当年离开你,回到天堂做神仙时,掐指算的第一个人是谁?

    谁?你媳妇?我奇道。

    不是,你不是我媳妇,呜呜呜很诚恳地说,你是我朋友,你知道吗,咱们前面好几世都是朋友,咱们的情谊可深着呢,话说从头,这个,这个……咱们两个曾经和柏拉图一起同过窗,跟拿破仑一起扛过枪,还跟同治皇帝一起嫖过娼……

    我愕然,继而哈哈大笑,摇头道,你就吹吧,呜呜呜。

    呜呜呜也不生气,笑道,你不信算了,你道行浅薄,自然看不透过去未来,咱们先不说这个,且说你的天命,你的天命为何你可知道?

    我摇头道,我死了以后遇到你,你说我是公务员的命,我就知道这个,其他不知道了。

    呜呜呜叹息道,是倒是,可惜只是地狱里当差的命,进不了天堂,我记得你在油锅城曾经对我说,希望做天上的神仙……结果没有想到,后来却是我做了神仙,把你给留在了地狱,因此我就想,咱们是缘分深厚的朋友,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地狱……

    呜呜呜还没说完,我就感动地说,呜呜呜,你这人心眼真好。

    呜呜呜笑道,是啊,我挺好的。你别打岔,听我说——你的天命,乃是做两千年的阴兵,然后再做三千年的班长,再然后,投胎转世做人享福……这个天命呢,是任何人不能更改的。我想了很久,该怎么救你出来,想得头疼了,依然没有好的办法。有一天,我那朋友乾元真人前来与我喝酒,我把这事跟他提了提,他告诉我一句话,让我有了搭救你的计划。

    我奇道,他说了什么?

    呜呜呜笑道,他说了四个字,魂飞魄散,然后一拍屁股就走了。说到这里,你可明白为什么要感谢阎王和鳄鱼了?

    我愣了一会儿,摇摇头道,不明白。

    呜呜呜道,你真笨,跟你从头讲起吧。这因果世界都有个规矩,你从前的因种下现在的果,比如你帕帕,从前几世干了许多事,结下了如今在地狱做阴兵的果,这是个铁规矩,谁都不能碰。但,你今世依然在造你来世的果,也就是说,你今世并非完全就按照从前的决定的路线走,你可以按照你今世的意志去加以改变。

    我皱眉道,你说什么啊,呜呜呜,完全不懂,举点活泼生动的例子好不?

    好好好,呜呜呜笑道,这么说吧,好比一个注定要享福一百年的人,他半路上想不通了,扑通跳河自杀了,那么,他就可以逃脱前世的因。

    好好的福不享,他为什么要自杀呢?我奇道。

    你听我说完!呜呜呜脸都有点气白了,于是他接着说,你帕帕也是一样,你在地狱做阴兵,本来该两千年,但你想不通了,自杀了,魂飞魄散了,懂吗,你就把前世的因在今世做了了结。

    我问道,那我岂不又造了来世的果?

    呜呜呜颔首笑道,有点慧根嘛,正是如此。但是,鬼死了和人死了不一样,人死了,还在因果轮回中,鬼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谈不上果了。

    我点点头。

    呜呜呜道,乾元真人教我的,就是这个法门,只有这个法门,才能让你脱离地狱。但这其中有个问题,就是必须是你自己魂飞魄散,不能是别人用法术帮你魂飞魄散,若是别人帮你,那就是犯了天条,不得了的事情。所以啊,我跟阎王说了许多好话,他才答应安排一个个新兵来欺辱你,目的就是要你魂飞魄散。可你小子也够倔的,怎么都不肯自己了结自己……

    我点头道,哦,原来如此,却竟然是阎王和鳄鱼在帮助我摆脱因果轮回……

    呜呜呜笑道,总算开窍了。

    呜呜呜说到这里停住了,因为他发现了我脸色的不对。是的,我突然想起,我把什么事情给忘记了,我使劲挠头,怎么都想不起——我在地狱里的一切我都想得起,唯独忘记了最后,我是怎么魂飞魄散的呢?还有当年我死在滨江路上,我记得,但后来呢?黑白无常拖走了我,中间还有什么?这之前,我为什么要去滨江路呢?我为什么想不起了呢?

    呜呜呜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道,帕帕,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我说,对啊,呜呜呜,我忘记了一些东西,怎么也想不起。

    呜呜呜笑道,想不起就别想了,你该想想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现在你已经魂飞魄散,在天庭销号了,也就是说,此后你永远进入不了轮回,你是隐形众生了。呜呜呜笑着说。

    哦,我点头道,这个我知道,我曾听两个青衣童子说过,也就是说,我现在的情况,好比在阳间没有了户口,只好鬼鬼祟祟地做人,是吧?

    对,呜呜呜说,这个问题比较严重,为什么这么说呢,就好比你做光圈,到一定的时候,你是不是发现自越来越没有气力,就象快要解散了一样?

    对啊,我连忙点头,那种感觉,真的很绝望。

    就是,呜呜呜说,你现在的情况也一样,虽然我帮你恢复了魂魄,但是,由于你不在轮回中,你的魂魄也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消散,最后照样变飞灰。

    啊唷,我急道,呜呜呜,如此说来,这个问题很严重啊,可有解救之方?

    废话,呜呜呜说,我既然费心把你从地狱弄出来,未必是为了你魂飞魄散?

    我闻言喜道,对啊,你是为了让我当神仙嘛!

    呜呜呜笑道,正是如此,但我虽能助你一臂之力,许多事情,却还要凭你自己努力,自己造化……

    我们正说话时,洞外一个童子道,师父,乾元真人求见!

    啊唷,呜呜呜跳起来一把拉了我手道,帕帕,快,你能不能做神仙,便着落在这个人身上了。

    我被那呜呜呜拖了跌跌撞撞跑到洞外,却见一片金光之中立了个须发皆白的神仙老者。

    我认得那老神仙,便是当年去地狱接呜呜呜的那个。

    他见了我,自抚须笑道,你那个会下棋的地狱阴兵,如今怎地跑到我天堂来了?

    我拱手笑道,老神仙,托您的福,上来看看您老人家身体可好。

    哦,乾元真人笑道,还好还好,就是最近有点肾虚气喘,人老了,不中用了……

    我忙道,为什么不用哈尔滨制药六厂生产的……

    呜呜呜瞪了我一眼,又对那乾元真人笑道,道兄,愚弟所托之事,可有结果了?

    那乾元真人咳嗽两声,左顾右盼道,果报使者,我天庭第八万九千届仙法道术普及班明天开课,你去不去?授课费在去年的基础上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哦。

    呜呜呜闻言脸色一变,嘿然笑道,道兄,你不说我所托之事,却说授课费,莫非此事有变?

    乾元真人局促摆手道,兄弟,铁拐李约我喝茶,我去先……

    呜呜呜也不阻拦,冷哼道,你去罢。

    我看他两人情状,心道,必是呜呜呜托他帮我做神仙,如今事情却都黄了。

    只见那乾元真人走了两步,又回头不好意思地笑道,算了吧,呜呜呜,我实话跟你讲,先时之事,再也莫提,不是我不帮你。你不知道,我方才从聚仙洞回来,遇到王母娘娘那边的一个丫环——她原是我俗世妈妈的表妹的女儿的同学的嫂嫂,因此有些亲戚关系,她告诉我说,今年的这届学员,全都是玉帝钦点,不是那山林水泊有个七八万年的道行,就是那天上地下修了千世万劫的佛法,一个个来头都是不小,而且都有道法基础……

    呜呜呜失望道,道兄,你先时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拍着胸口说包在你身上……

    乾元真人赧颜道,此一时,彼一时……往届学员都是天上神仙的三亲六戚,三朋四友来的,哪里知道今年如此严格,我看,不如等明年再报名,却也不迟。

    呜呜呜看了我一眼,又看看乾元真人道,道兄,你是普及学院的院长,便是玉帝钦点的,你也总能说得上话吧?再说,这学习班追加一个名额,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就不行呢?

    乾元真人看了我一眼道,呜呜呜,你这朋友没户口,报名是要身份证复印件的……

    呜呜呜冷笑道,我是果报使者,弄个假证件有何难,若是这个问题,我来解决便好。

    乾元真人又道,呜呜呜,那学员都要会点仙法道术,入学都要经过严格的入学考试,我们普及学院的文凭是宇宙学历,三千大千世界都承认的,没点基础,不能通过考试可不行。

    呜呜呜道,乾元真人,那试题不是你出的么?你现在就出题,他不会,我帮他考就是。

    我和那乾元真人闻言都是一惊,乾元真人连忙摆手道,如此作弊,万万不能。

    我也看不过去,对呜呜呜道,人家宇宙学历,你这么搞也太水了……

    我还没说完,那呜呜呜一脚就把我踹到一片向日葵花田里去了。

    然后我听见两人在那边争论得脸红脖子粗,我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摘了些葵花籽来吃,说真的,天堂里的葵花籽质量就是好,又脆又甜,那籽儿还特大,一颗颗瓜子饱满得跟鸭梨似的,磕得我牙都出血了。

    最后我看见呜呜呜不知道对老神仙说了句什么,一转身就进洞去了,那老神仙拉都拉不住他。

    我正想,呜呜呜是不是扬言跟他绝交了?

    正想时,就见那老神仙转身铁青着脸,表情幽怨地向我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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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1

我见那老神仙过来,不由自主也站了起来,人家是普及学院的院长,职位不低,我满脸谄媚地看着他,心头却犯疑道,那呜呜呜到底对他说了句什么话?

    那老神仙过来,负手站在我面前,铁青个脸,看我半天,忽然道,想不想当神仙?

    我一听有戏,点头哈腰道,想啊,想啊。

    考试很难,你知不知道?老神仙冷冰冰地问我。

    ……知道,我可怜兮兮地回答。

    有没有信心通过考试?老神仙盯着我眼睛问。

    没,没信心,我老老实实地回答说。

    没信心就对了,老神仙讪笑着说,看你的造化了……走罢……

    哪里去?我疑惑道。

    去考试,去不去?不去算球了……

    去去去,我回头往呜呜呜的洞府望了一眼,正想是不是该去跟呜呜呜告个别,正想着,忽觉身子一轻,眼前红光满眼,四周香气弥漫。往脚下一看,自己居然腾云驾雾,只一只手被那老神仙托着,不然还真以为自己成神仙了呢。

    不须臾,看见云雾蒙蒙中一座出云仙山,听得那老神仙念个咒语,脚下那朵祥云飘飘悠悠降落下去。到得山脚一看,横一条巨石,石头上龙飞凤舞三个蓝色大字:忘情山。

    我正看那三个字,看那情字时候,却觉得心头一动,一种奇怪的情绪涌漫来。

    不容我多想,那乾元真人拖了我手就往山径上走,走了一阵,只见奇树仙芭不绝于眼,祥鸟瑞兽往来如云。走到半山,云雾缥缈,仰头看时,山腰一座紫木大门,门首上大字书曰:天堂仙法道术普及学院。

    门口两个神兵守卫,都是金凯金甲,手握戈戟,威风凛凛。见那乾元真人和我过来,连忙开了大门,俯身做礼。

    大门之类,却见幽洞紫府星罗棋布,玉泉逶迤,寒树遮天,山俊逸而出尘,云缥缈而遗世。

    我正看得兴起,满心欢喜,想要作个现代朦胧诗,那老神仙喝一声到了,我正要客气,却被他一攘,进了一间殿阁。进去一看,陈设虽是简陋,环境倒还幽雅。

    我进去挨那床上坐了,四顾打量,最喜欢那一扇木格子窗棂,正支开着,外面是古木婆娑,仙风微微,疏影晃动。

    乾元真人显然对我印象不好,看我坐了,他自己也不坐,气哼哼地负手站着看我。

    我心想,呜呜呜也不知道对他说了句什么,他居然顶着冒犯玉帝的压力破格让我参加考试,等以后有机会,定要问问呜呜呜。

    那乾元真人看了我半天,见我若有所思,也不理睬他,不由得自己开口道,刘帕帕,你给我听好了,明日的考试,非同小可。若你被录取,则踏上了成为神仙的第一步,若你不被录取,你回去给呜呜呜说清楚,非我乾元真人不顾交情,乃是你自己慧根俱无,福分太浅……

    我笑道,院长,若我考不上,自然是有我的责任,但你也不能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啊,想当年我在人间时,大小也是个国家干部,求过人办事,也替人办过办事,我就晓得,那替人办事,非得自家有些能力手段不说,还要有那个心,二者具备,方才能够成事。若是我明日考不上,说明你老人家要么能力手段不行,要么便是存心敷衍……

    混蛋!乾元真人怒道,你小子如此刁滑,又没有半点本事,哪里是做神仙的材料?我不跟你废话,我给你本书,你今晚自己努力,看得懂也罢,看不懂也罢,明日考试,在此一举。

    言罢,那乾元真人手间倏地多了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啪地扔到桌子上。也不再看我一眼,自大踏步出去了。

    我见那书,也自新奇,连忙去桌上拣来翻看。一看之时,尽是些乱七八糟的符号,有些象小篆,又象拉丁字母,象形文字也有,甲骨文也不少,我自信还有些文化,逻辑思维能力也不算太弱,眼睁睁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懂一个字。我心道,好你个乾元真人,这不存心整我么?

    如此一想,我也懒得再看,索性扔了那破书,自躺去床上眯了一会儿。

    躺了一阵,也没有睡着,听得屋外似有脚步声,我心道,莫不是那老神仙良心发现,来帮我补习功课了?人家好歹是个院长,我不可过于无礼。

    这么想着,我就腾身起床,跑去把门拉开,一看时,吓我一跳,只见门外游廊里走来一个长嘴巴怪物,不是别人,却是地狱油锅城的鳄鱼班长,手上拿本书,唉声叹气一路走来。

    虽是晓得他曾好心帮我,不过往事过于不堪,还是吓我一跳,忙忙地缩身进屋,关了门心跳个不停。听得他走过门外,一边走一边叹息道,我鳄鱼修行上万年,若是今番再考不中,我也不回那地狱了,干脆回我老家赤水河落草,做个妖怪,了此残生便好。

    我听他说得幽怨,心道,原来他也来考神仙,他有万年道行,尚且存心惴惴,我是狗屁不通,如何能及第登榜?

    如此一想,顿觉万念俱灰,欲待寻路回去找呜呜呜,却又不认得路径。

    只得去那床上躺了,心道明日权且过个堂,虽然明知无望,见见世面也好,他日发回地狱做阴兵,跟同僚间也有了吹嘘的谈资。

    迷迷糊糊睡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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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2

第二日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听得外面众声喧哗。我也懒得管他,自翻身堵了耳朵睡觉。又睡了些时候,那门却被人一脚踢开,正疏懒时,身子被人一提,凌空飞了起来,半天里一看,却是乾元真人,照例气哼哼地冲我吼道,二流子,你还考试不?

    我被他一提,睡意自然全消了,半空里笑道,要考,要考。

    乾元真人一把将我撸回床上,怒喝道,赶紧过来,众考官都等你。

    我看他一路匆匆走了,自慢慢起来穿了衣服,镜子前整理好容妆,脸上挂了笑容,悠悠踱出屋外。

    见那学院广场上,真是人山鬼海,世界众生,熙熙攘攘,真是千奇百怪,应有尽有。有乌龟,有猴子,有树精,有山魈,浑如个天堂动物园一样。

    我在众人陌生的目光中笑嘻嘻地一路踱过,才走到半路,被人一把拽住胳膊,定睛看时,原来是鳄鱼。鳄鱼咧嘴笑道,你小子也来考神仙?别丢人了,记住了啊,考不上的话,千万莫说你认识我。

    我呸,我轻蔑地对它一笑,老子凭什么要说认识你?

    鳄鱼哈哈大笑,跟我在屁股后面走,口中道,我倒要去看看你怎么出丑,等下我也要考试了,找个乐子,缓解缓解我的心情。

    我也不理睬他,看见广场中间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屋子,不用想就知道那是考场,径直走去。

    走到门口,一个工勤人员拦住我道,交费。

    我瞪眼道,考试还要交费?你们天堂也太黑了罢?

    工勤人员笑道,考试不交费,但这是公厕,我们打扫厕所不是义务的,你不给钱,我们怎么养家糊口?

    我一听有道理,正要掏钱,忽然想起我是去考场的,忙问道,哥哥,那考场在哪里?

    工勤人员朝旁边一个小草棚一指,喏,他嘟嘴说,就是那里。

    天堂就是天堂,我不得不服气。我走到那间小草屋门前,敲了敲门,那门立即应声而倒。垂头一看,那门都腐朽得可以当豆腐吃了。

    我抬眼一看,恰好一头猪正在表演三十六变,鼻子一哼,变成了孙悟空,手一伸,凭空抓来一条打狗棍。我正要叫好,却听那里面考官道,不及格,明年再来。

    然后在我同情的目光中,那头猪目中含泪地爬了出去。门外众考生都笑道,孙悟空明明用的青龙偃月刀,你却变个打狗棍,好没文化的猪,水浒传都没读过么?

    猪更加惭愧了,掩面狂奔而去。

    里面就叫,第三亿二千六百四十八万七千七百二十二号考生进场,我左顾右盼,正不明所以时,屁股上却挨了一脚,也没看清谁踢的,一个踉跄就冲了进去。

    考场内坐了一圈考官,一个个带着眼镜,目光冷峻,个个显出一副可以看透别人心思的表情来。

    我一看那阵势就有点虚,还好看见乾元真人坐在正中,面前一个牌子,上书:主考。

    妈妈的,我心道,他是主考,夫复何惧?

    叫什么?

    刘帕帕呀……我嘻嘻笑着说。

    性别?

    男呀……我挠着头说。

    籍贯?

    地狱,油锅城……

    年龄?

    我掰着指头算道,大约一千零三十岁……

    婚否?

    ……不记得了……好像?我自己冥思苦想半天,我真不记得了,我怎么会不记得了呢?

    要诚实!听见没有?乾元真人旁边一个立着副主考牌子的神仙目光喷火地看着我。

    我心想,如果我说未婚,他肯定又要说我不诚实,我只好皱眉道,好像结过婚……

    几婚?

    我一咬牙道,二婚……

    住址?

    ……没,到处飘着……我羞愧地说。

    职业?

    候补阴兵……退休了……

    以前学过道法仙术之类的东西吗?……旁门左道的也行。

    ……没。

    我一抬头,看那乾元真人恶狠狠地瞪着我,连忙道,我想起来了,学过……学过看手相,生命线、事业线、爱情线,算不算?

    算,乾元真人在一片嘘声中面不改色,口气生冷地说,以后别人问起,你就说你是江湖术士,听到没有?

    行,我一个劲地点头。

    好吧,乾元真人起立,代表所有考官说,刘帕帕同学,恭喜你顺利通过入学考试,你被天堂仙术道法普及学院正式录取了……

    我一屁股就坐到地上去了,门外大哗,我听得鳄鱼独有的大嗓门叫道,妈的,太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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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3

就这样,我成为天堂仙术道法普及学院正规本科学历在读生。

    全班一共七十二个学员,我被公推为班长,因为大家都很鄙视我。

    天堂的学生都很努力,大家一门心思专研学问,没人愿意担任职务,他们说会影响学业。班主任是何仙姑,她一看我反正最没前途,就答应了同学们的要求,另外把学生会主席、清洁委员、纪律监督委员等等没人要干的职务全都派给了我,还假装对我说那是因为我能力强。

    我也不跟他们计较,能进天堂做准神仙我已经很满足了,就是他们让我天天扫厕所,我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何老师及时掌握了我的思想动态,第二天果然就安排我义务打扫学院的所有男女厕所。以前的保洁员因此失业,临走的时候放了一把带血的刀在我宿舍的窗台上。我冷笑一声,我是准神仙,我还怕你玩这个?

    平时大家在教室里上课,我就在忘情山上到处瞎逛。不是我不爱学习,我是基础太差,真听不懂。比如上天书课,要求大家写作文,描写天堂的优美景色。我一看这个我拿手,以前在科室就是专门写文件的。等到纸笔发下来一看,我就傻眼了,那笔是一根筷子,纸是一张树叶。怎么写呀?我就看别人,一个个龙飞凤舞,挥斥方遒的,写的字全是我不认得的。我也不甘心,拿筷子在树叶上捅几个洞,又在树叶周围咬一圈牙印,直接交了作业。点评的时候,老师问我,刘帕帕同学,你解释一下,你写的是什么?我慵懒地一笑,淡淡道,意识流,后现代文风的……

    化学课更扯淡,也不要元素周期表,直接给你一个死耗子和一双草鞋,要你化个东西出来。我强忍恶心,找来一块砖头,把那耗子和着草鞋捶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我正得意,一看别人,我靠,吹口气,化出来个蝙蝠,跺个脚化出来个金元宝,更绝的是一个女同学,嫣然一笑,化出来个太白金星。何老师一看,吓坏了,连忙要求那女同学化回去,因为天堂里已经有个太白金星了。女同学蹙眉抹了抹太白金星的眼睛,化出来个何仙姑。当时教室就乱了,两个何仙姑打成一团,衣服都扯烂了,差点没春光外泄。幸亏乾元真人来得及时,站在教室门口,手持桃木剑,叫声急急如律令,扑地一团烟雾,其中一个何仙姑就不见了。谁也不晓得他把哪个何仙姑搞不见了,反正大家也不在乎,就将就剩下那个继续上课。

    物理课上的是能量转换,人死了变鬼,鬼死了变灰,灰死了还是变灰。还现场做实验,把一个鬼放在瓶子里,老师用棍子一指,那鬼在瓶子里惨叫一声,就变成了一团飞灰,老师举起瓶子说,你们看,这就是能量守恒定律。我觉得经常做这种实验过于残忍,所以不喜欢物理课。有一次我故意问老师,老师,请问神仙死了变什么呢?教室里突然很安静,大家都很关心自己的未来。老师冷冷地看着我道,神仙死了,还是神仙,一日为神仙,终生为神仙。老师话才落音,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这帮孙子,太自恋了。

    生物课还有点趣,老师上课的时候经常拉个怪物出来站在旁边,指着怪物问大家,这是什么?老师拉的东西应有尽有,UFO、尼斯湖水怪,金正日,魑魅魍魉,什么都有。大家就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有时能答对,有时候不能。有一次生物老师拉个鸵鸟出来问大家,这是什么?大家都不说话,面色凝重的样子,我一看,表现的机会到了,立即举手发言,我说,这是一只驼鸟。老师说,错。同学就笑,说,刘帕帕,若是驼鸟那么简单的生物,我们能够不认得吗?我一想也是,坐下来继续观察,看来看去,还是一只驼鸟。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师终于公布答案,它不是真正的驼鸟,它是一个神仙变的驼鸟。我昏倒,然后就看见一片白光,驼鸟起了变化,一片笑声中,乾元真人揉着腰十分尴尬地站在大家面前。

    所有的课程当中,我只有外语成绩好,算是班上翘楚。开始我以为很难,星际语言啊,多难懂,搞不好还是星际阿拉伯语,或者星际鸟语什么的。但上课头一天,外语老师神气活现地号称用外语向大家问好,他说,个老子的,安逸撒?我一听,把我给高兴惨了,居然是我的家乡话。我唯独这门课程是不用学就遥遥领先,外语老师经常夸我是天才儿童,因为很多方言俚语连他都不会。我甚至用标准音教会了他外语中你、我、他三个人称代词的规范用法——龟儿、老子、宝器。外语教师如获至宝,很快写了一部学术专著《刍议外语中人称代词的历史沿革及其演变》。这本书出版的头一天,我就在学院bbs上发了篇匿名帖子,《xx老师,盗用学生的研究成果,你不觉得可耻吗?》。帖子很快飙红,点击率达到八百亿,创下论坛新高。外语老师因此差点下岗,从此在学术界声名狼藉,抬不起头。他怀疑是我干的,对我怀恨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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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4

总之,我上课的时间少,在外面逛的时间多。这么一来,可想而知,我的成绩当然不好,每次考试都是班上倒数第二名。倒数第一名是个弱智,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到第二学期,那个弱智得了肺癌,因病休学。顺理成章地,我就成了倒数第一。不但同学们瞧不起我,教师们也大都讨厌我,就连乾元真人平时都不正眼看我。我也不计较得失,宠辱皆忘,照旧我行我素,独来独往。

    有一天我正蹲在忘情山下的小卖部门口抽烟,鳄鱼大呼小叫跑来找我。这鳄鱼也考上了普及学院,成为了我的同学。我们是老交情,因此经常帮他补习外语。这天忽然看见他一路飞奔下山来,我还以为他烟瘾来了,赶紧将刚买的一盒烟塞进裤裆里。

    鳄鱼说,二流子……

    现在他们都叫我二流子,说是给我起的法名。

    鳄鱼火爆爆地说,天大的喜事,听说明天临时测验,玉皇大帝亲自前来监考,这次你死定了……

    我笑道,怕个鸟,有乾元真人罩我,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特别是你的舞蹈课,跳得跟个钢管舞女似的,一点都没有野兽那种天然狂放的野性美……

    鳄鱼摇头道,二流子,明天不是考舞蹈课,也不是考外语课,听说是考你最不拿手的化学课……

    那有什么,我笑道,让乾元真人变成我的样子,代我去考就行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鳄鱼有点失望地说。

    但他想了想又皱眉说,二流子,但是我听说这次玉帝之所以亲自前来,好像就是因为你的事情。学院的老师对你意见很大、牢骚满腹。

    哦,我奇道,我怎么了?

    鳄鱼瞪着我道,二流子,老师都说你素质太差,把你塞到瓶子里做实验都嫌你身体不够健康,他们都埋怨院长把你这样货色弄来做神仙。另外,听说分管后勤的副院长一向跟院长不合,也趁机在玉帝跟前参了一本,说院长在招生工作中有严重的舞弊行为,证据就是刘帕帕。

    不会吧,我说,虽然我入校的时候基础不太好,可院长是我看天资不错,很有慧根,所以才破格录取的啊,怎么能说是舞弊呢?

    鳄鱼忽然指着我的裤裆说,那是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裤裆,隆起一块,我笑道,生理现象。

    鳄鱼伸手一把就从我裤裆里把香烟抓了出来,自己抽一根点了,把剩的丢给我,哼着赤水河的民谣晃晃悠悠地走了。

    鳄鱼才走,我见那半空飘来一朵七彩祥云,上面骑个老神仙,一眼瞥见我,惶惶急急地按住云头落下来。我一看,不是别人,原来是乾元真人。

    我笑道,院长,下班啦?

    乾元真人挥个拂尘,又气又急的样子,他颤声问我,刘帕帕,不得了,明天考化学……你在学院这么些日子,可学到什么知识没有?

    我看他着急,安慰道,当然了,我的外语成绩在班上是第一名,老师求我当科代表,学习太忙,我没答应。

    乾元真人跺脚道,刘帕帕,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可知道,为你的事情,明天玉皇大帝亲自到学院来主持考试,若是你成绩不过关,不但你自身难保,连我也要受连累!……哎哟,呜呜呜,那个家伙,害死我了……你说,刘帕帕,你到底会什么?

    唉,我无可奈何地笑道,院长,我也想考试及格,可我什么都没学会,你说怎么办?

    乾元真人急道,象化学那么简单的课程,你学了一学期,竟然什么都不会?最基础的呢?

    他一面说,一面随手在地上捡了块小石头,又扯来一根狗尾巴草,递给我道,来,让他们产生化学反应……

    我一手拿石头,一手拿狗尾巴草,看了乾元真人一眼,颇有点盛情难却的感触,不得已,我一狠心,把石头和狗尾巴草放到摊开的左手掌上,举起来,递给他看,喏……

    乾元真人瞪着我的手掌,石头还是那么坚硬,狗尾巴草依旧那么嫩绿,一阵风拂过,狗尾巴草细密的绒毛微微地颤动着,象是婴儿的脸颊,情人的温柔……

    我看见乾元真人就跟傻了一样,目光僵直,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渐渐开始颤抖,脸部肌肉一下一下舒缓有致地抽搐……

    没,没关系,乾元真人吃力地说,我现在教你……跟我念咒语——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念快一点,要点是快,不要让别人听出来你在念什么……

    说真的,那一刻我真的很同情乾元真人,有一种可怜天下父母心的感慨。于是我很老实地跟他一起念了几遍。

    好,乾元真人说,这个咒语很简单,你多注意一下节奏和声调就可以了,接下来,你听我说心法,这心法很重要,一切仙法道术,都是以心法为基本的,可以说没有心法,就没有一切。你记住了,这个心法是——心动念动,念动意动,心念俱动,意为先导,一意为之,心念随之……

    好了,乾元真人用几乎有点讨好的眼神看着我,柔声道,帕帕,你试试,看能不能产生反应……

    我闭目运气,口中念念有词,心下暗暗乞求上天,变吧,变吧,人家乾元真人多可怜啊。不须臾,睁目一看,果然变了,位置变了。方才狗尾巴草在石头左边,现在变到右边去了。

    咦!我喜道,院长,真的有效果诶……

    我不知道乾元真人为什么浑身开始颤抖,一副被人欺负得很惨,随时要哭的样子,他抖抖颤颤地说,帕帕,你把位置摆反了,是我放回去的……

    我同情地凝视院长苍老的脸庞。

    乾元真人紧紧地抓自己的手腕,颤声道,……今晚回去,用心练习,知道吗?不能睡觉,用心练,时间不多了,来不及了,知道吗……不然,结果很可怕的,亲爱的帕帕,你懂么?

    哦,我耸肩笑道,老子行走江湖,什么风浪没有见过,能有多大的结果?

    结果?乾元真人二话不说,看得出来,他忍耐的极限到了,他的脸由白变红,他的气息由细变粗,他拂尘一丢,冲上来摁住我就是一顿胖揍,手脚并用,打得我是满地乱滚,哭爹喊娘,打完了,那乾元真人整理好衣冠,气咻咻地指着我说,明天你要是考不好,就算玉帝不开除你,我也非把你弄去地狱下油锅不可,你给我记住了,神仙无戏言,刘帕帕!!

    乾元真人忿忿拂袖而去,剩下我一个人坐在地上抚脸哀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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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5

我唤了半天,无人理我。看那身畔紫雾环绕,头上祥云漂流,自怔怔道,看来这个事情果然不是玩的,如今怎么办好?

    正发呆时,耳边传来一阵歌声:忘情山下失旧情,神仙洞内不神仙,相相生处都无相,色色灭时亦有色。

    我听这歌子唱得怪异,循声看去,一个樵夫负柴从那山径上走下来。

    神仙境地神仙人,如此画面,这样风物,由不得我想起生前看过的那些古典志怪小说。小说里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往往一个人身陷窘境,就有神仙唱着类似的歌子来把人拯救了。我当时看那樵夫,四五十岁年纪,头发油黑,满面红光。我心道,这神仙定是来搭救我的。

    我记得小说里的人刚看到神仙的时候,一般都不理睬神仙,只顾自己唉声叹气,神仙也怪,受了冷落也不生气,往往就要找个理由来搭话,很贱的样子。普渡众生嘛,也可以理解。

    我决定效法小说人物。因此我索性捂了受伤的肿脸,垂着头,自呻唤不断,表现出一副很哀怨,对那个樵夫爱理不理的样子。果然,那个樵夫负着柴一步一步地往我走过来,脸上笑嘻嘻地,也不生气。

    眼看他走近了,我还是不理睬他。把头一偏,鼻子里哀哀地哼唧着。

    樵夫在我身边停下来,勾下腰杆笑嘻嘻地问我,这位同学,你可是刘帕帕?

    我心下大喜,这神仙果然中计,就不知道他道行如何,是哪个山,哪个洞的哪路神仙。但我表面上仍然装出一副哀痛不绝,无暇他顾的样子,只瞟了他一眼,学着小说里的人物叹息一声,无可奈何,欲说还休地摇了摇头。

    樵夫怪道,同学,你不是刘帕帕?

    我长长地悲叹了一口气,黯然道,不才正是刘帕帕,你一个砍柴的,也帮不了我什么,还是不要管我的好……

    后面的台词我还没来得及说,却见那樵夫怪叫一声,一抖肩丢了那捆柴禾,青筋暴跳的一只手就往腰间按。我眨眨眼睛还没明白过来,刷地一声,那樵夫从腰间抽出二尺来长一把雪亮亮的柴刀,大喝一声,我可找到你了,刘帕帕,纳命来……

    妈的,小说里不是这么写的啊!我也来不及推究了,连滚带爬就往山上跑,一边跑一边问,大侠,你搞错没有,为什么杀我呀?

    为什么?那樵夫气喘吁吁地扬着刀怒吼,你把老子工作搞脱了,老子现在没得活路,只好打柴为生,你害得我好苦。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问道,英雄,咱们萍水相逢,何故说我搞脱了你的工作啊?

    你给老子站住,那樵夫一边追,一边怒吼道,可还记得老子在你窗台上留下的血刀?

    我一听,顿时明白,原来这家伙竟然是学院以前的保洁员……

    眼看就要跑到学院大门了,我实在跑不动了,一个趔趄躺倒在地,拼着气力道,好汉,不就是打扫个厕所么,看你这么有诚意,我让给你就是……

    那樵夫三两步奔到我面前,道理不讲,扬刀就砍。

    我眼睛一闭,脖子一伸,引颈受戮,无所畏惧。其实这一险招我也是跟小说里面学的,往往主人公主动送死,别人都要奇怪,问长问短,打听一番家世来历,思想观点,后来不但不杀,还传授武功,结拜兄弟什么的。

    这一招我终于用对了。我闭着眼睛,那刀硬是迟迟没有落下来。

    我等了半天,心道这粗人咋个话都没有一句?起码也该问问,难道,你不怕死?

    我等不耐烦了,睁眼来看,只见那樵夫手上提一把绳子,笑吟吟地看着我。我怪道,你不杀我了?

    他也不理睬我,把绳子只一提,我立即四肢朝天,原来他做了四个圈把我给捆了。眼看着他又从哪里拣来根木棍,从那绳子中间穿过去,单手一挑,我就跟个待宰的年猪似的,嗷嗷叫着腾到了半空。

    我怒道,你这砍柴的,想要把我怎样?!

    那樵夫笑道,我想把你抬回去烤着吃,所以先不杀你,怕到时候肉不新鲜。

    我惶急中扭头一看,学院门口两个金盔金甲的神兵正搂着两杆长枪在那里看热闹。我吼道,神仙哥哥,还不来救我,我是学院正式学员哦!

    那两神兵相顾一笑,都冲我摇摇头,笑道,认命吧,刘帕帕,他不烤你,你迟早也被学院的老师们烤……

    我大怒道,你两个保安!听好了,老子的师父是乾元真人,是你们的院长,让他晓得今日之事,你俩混蛋就等着下岗吧……

    两个神兵笑道,明日玉帝一来,还不说得哪个下岗。

    那樵夫把棍子一挑,将我扛在肩头就走。

    那两个神兵又叫道,你那樵夫,记得要烤熟啊,生吃了要拉肚子……

    樵夫一面大步流星地走,一面回头傻笑道,多谢哥哥们关心,我务要把这小子烤到焦透,若是滋味好时,我定割些来与哥哥们下酒……

    俩神兵笑道,如此最好……

    我悬在那半空,真是又急又怒,咿咿呀呀地说不出话来。

    走了一阵,我是手脚酸麻,头昏眼花,也不晓得到了哪方哪界。只觉身子一沉,蓬地摔到地上,忍痛看时,却是一间破草房外,房后白云绕处,奇峰耸峙。耳边流水淙淙,鸟鸣猿啼。

    那汉子也不管我,自进了屋去。不须臾,我见他搬条长凳,拿个磨刀石,抽出腰间柴刀,霍霍磨砺起来。

    刀声铿锵,山气寒冽,我本要视死如归,不一会儿,浑身竟筛糠般抖起来。

    那男子磨好了刀,往刃口吹了口气,又用刀片儿照了照自己那张糙脸,笑呵呵地往我走过来。我是牙齿打颤,半个字也说不出。只见他把刀在我脖子上比了比,又在我脸上晃一晃,笑嘻嘻地走了开去。

    我眼睁睁看着他又去门口柴垛上抱来捆柴,在院坝中间堆好了,吹口气,点燃了。又找来个碗口粗的三角木架支好,烧上一大锅开水。方才重新提了刀往我走来。

    咦?他看着我奇道,你哭什么?

    他不说,我还真没感觉我已经泪流满面了,真丢人,不过还好没有熟人看见。

    对不起,我终于憋出话来,哭着道,我有点心事……

    你有什么未了的心事?说来听听?那樵夫耍弄着柴刀悠闲自得地说。

    我明天还要参加考试……

    呸,樵夫吐口唾沫道,堂堂天堂大学生,什么都不会,还好意思提考试。

    不是,我哽咽着说,明天玉帝要来,我生平最大的梦想就是亲眼看他一看,找他签个名……

    哦?樵夫道,他是你偶像?我跟你不一样,我崇拜嫦娥。

    对啊,大哥,我也崇拜嫦娥,你是看她哪部电影开始崇拜她的啊?

    樵夫想了想,疑惑地看着我道,她演过电影吗?别跟我瞎扯蛋了……有什么遗言没有?最后一句话,说,说了我就动刀了,你听,我的肚子都在咕咕叫了。

    大哥,我柔声道,可不可以不杀我?

    这是你的遗言?樵夫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点点头道,好,我不杀你。

你望着我笑咪咪,我望着你咪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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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6

你真不杀我?我也不哭了,瞪着眼睛看他。

    是啊,我不杀你了。樵夫笑了笑,把刀插回了腰间。

    你为什么不杀我了?我的心咚咚地跳着,简直不敢相信。

    樵夫皱眉道,杀不杀你是我的自由,管你什么事?

    我激动地叫道,可是,你总得有个理由啊,你凭什么不杀我啊?

    妈的,樵夫大怒,刷地把柴刀抽出来。

    我连忙笑道,大哥,别生气,别生气,你不杀就算了,我晓得你有苦衷,我只是问问,问问而已,又不是说非让你杀……

    好,樵夫气呼呼地说,虽然不杀你了,可也不能便宜了你,你抢了我的饭碗,你得补偿我,拿钱来,我后半生的生活费。

    我一听可以活命,高兴得很,连忙道,大哥,你放心吧,我一定补偿你,我方才从院长那里学了点法术,我会变化东西出来,你往后也不用砍柴那么辛苦了,你说,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变给你就是……

    真的?樵夫奇道,世上有这种事情?不用劳动,就可以收获?

    废话,我说,你找两样东西来,我马上念咒语给你变!

    好啊,樵夫扬了扬手中钢刀,觑着我道,你变啊,我和我的柴刀,你把我们变一变啊。

    他一说,倒把我说愣了,是啊,我多笨啊,早就该念咒语把他变了。

    我二话不说,眼睛一闭,口中嘟哝,心头运用心法,耳边听得那汉子道,你念唐诗做什么?

    我也懒得理他,凡事只看表面,整个一个没文化。

    我不断反复念咒语,不时偷偷看那樵夫一眼,我倒不担心他不变,我怕不小心变出个怪物来吓着自己。

    这么搞了约莫有大半个时辰,我念得累了,那樵夫也呵欠连天地,揉得眼睛都红了。

    樵夫道,得了吧,刘帕帕,你那学院都教的些什么狗屁玩意儿,还不如,以后你就跟我学,做我的徒弟吧。

    徒弟?大哥,你的专业特长是什么啊?我吃惊地看着他。

    砍柴。樵夫得意地看着我说。

    我盯着他的眼睛,我简直吃惊得说不出话,这个乡巴佬,这个土鳖,他以为他是谁啊?大概在他的心目中,还以为砍柴是什么了不得的技术活儿吧?

    你答不答应啊?樵夫不耐烦地看着我说。

    不成,我笑道,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可是大学生诶?你看我玉树临风的,哪里象个打柴的了?你要教我打柴?打柴还用学?别开玩笑了。我告诉你,不是学院教的法术不行,是我今天刚学会,还没怎么练习,你等我多多练,我保证随心所欲,想变就变,你的下半生不用愁了,就着落在我身上好了。

    听你的意思……樵夫沉吟着说,你好像还有点行业歧视?怎么,瞧不起砍柴的?瞧不起我?

    我一听他话头不好,连忙笑道,没有没有,大哥哥,我只是体贴你砍柴太累了,希望你下半生能够跟我享福,绝对没有歧视砍柴和歧视你的意思,实话告诉你,我爷爷从前就是砍柴的,我每次一想起他,别提有多骄傲了……

    不对,樵夫恶狠狠地说,我不笨,我听出你的意思了,你就是瞧不起我,好,刘帕帕,既然你瞧不起砍柴,老子今天偏要你做我徒弟,跟我学砍柴,你说,你干不干?

    不是,我心平气和地说,大哥哥,你得讲道理,我是个大学生……

    我只觉头顶一凉,只见几丝头发在半空中阴晦地飘舞,飘舞,慢慢地飘落在我的脸颊上。

    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干不干?樵夫扬了扬柴刀,恶狠狠地看着我。

    我看了看那把刀,又抬头看了看流云舒卷的天空,性命和尊严,孰轻孰重?

    我犹豫半晌,我迟迟疑疑道,大哥,可不可以……

    一道寒光,柴刀高扬。

    我忙道,师父,我是说,可不可以现在就拜师?立即就拜师?因为我等不及了,我太想学砍柴了……我真恨不得立即就学习到砍柴的真谛啊……师父……

    我堕落了。当我伏在地上咚咚地向一个樵夫磕头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彻底完全堕落了。一个堂堂天堂仙法道术普及学院的大学生,转眼之间,成了一个樵夫的徒弟。妈的,我含着眼泪想,仙法道术没学会半点,如今倒开始学砍柴……

    行了,徒儿,樵夫笑吟吟地坐在长凳上,跷个二郎腿接受我的礼拜。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正式的弟子了,将来行走山林,遇到野兔野鸡啊什么的,问起你来,就说是我如去大师傅的关门弟子,我保证山林中没有哪个动物敢欺负你。樵夫得意洋洋地对我说。

    我含泪道,师父,如果我遇到豺狼虎豹,它们给你面子不?

    给啊,怎么不给,樵夫高高兴兴地说,但你要记得提我的名字,知道么,提我的名字就成。

    我哭得一塌糊涂,心道,妈妈的,我遇到豺狼虎豹一定提你名字,我向他们推荐你。

    樵夫道,徒儿,今日为师本待烤你来做晚餐,如今你做了我徒弟,我若再吃了你,将来说出去,为师面子上须不好看,但你听,为师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地响,不吃东西是不行的。所以啊,徒儿,你去山上给我打些猎物来如何?

    我心道,好啊,老子趁机就跑了。连忙道,师父,徒弟愿往。

    樵夫笑道,好,你就去吧,顺了山径往前走,切记,若是那没有山径处,万万不可乱走,否则定有不测。

    我起身作揖道,徒弟理会得。

    樵夫递给我他的柴刀,笑道,我这刀十分锋利,你可随身携带。

    我接了那刀,觑那樵夫一眼,心头杀机顿生,不过转念一想,这家伙全身蛮力,若是一刀不中,反要遭他毒手,不若权且忍了今日之辱,逃得此地,来日报仇不迟。

    计议已定,我告辞了那樵夫,自寻了路径一路迤逦而去。

    走得一阵,回头去看,隐隐还见到那一间草房在山谷之中,到处云雾漠漠,谷中流水潺湲,竟然也是好个所在。我自思道,如今离他也远了,可自寻路径离去。

    这般想着,我自披荆斩棘,只顾往那没有路径的丛林中走,心道走得一步,就远了他一步,他要来追,如此莽莽森林,他也只好望林兴叹而已。

    再走一阵,已是满头大汗,又渴又累,忽然闻得溪水淙淙,急忙寻声而去。转过一片参天古木,见面前一片石滩,中间果然流水如带,看来便觉清冽可人。疾步上前,蹲身取水,喝得两抔,满口生香。

    一路早已走得疲惫,寻了个大石头靠着坐了,舒展双腿,看那周遭幽雅,心情为之一新。我自笑道,这个樵夫,此时怕在那草屋中饿得跳脚骂娘罢?

    正笑时,忽然鼻中闻到一股腥臭之气,臭得稀奇古怪,臭得摧人欲呕。正低头四处看时,四周似倏地变得一片阴沉,又忽然一股烈风扫荡而来,眼睁睁看见把那水流扫得方向都偏了。才吃惊时,那脸颊忽觉刀割似的疼痛,却是被那风势割的。抬头一看,只见前面半空里跳出来一个怪物,高约一丈,头如鹰隼,身似熊罴,四脚如四个大铁钩子,猛生生扑将而来。

    我啊唷大叫,情急中把那手中柴刀往那怪物投去。那怪物钩子一挥,把那柴刀打得火星四溅,斜斜地飞了出去。

    我跳起身往那树林里跑,跑不两步,听得身后树木断折之声,鸟雀惊鸣之声,虫飞兽串之声,乱糟糟似山崩地裂了一般。

    我回头一看,那怪物伸个钩子正在我头顶要打下来,两个眼睛仿佛两个黑亮的大灯泡。我那魂儿在地狱里也曾身经百战的,此刻也是顶不住要飞了出去。

    前路艰难,後有追兵,一时别无办法,一口把杜甫的春望连背了二十遍,回头一看,一道紫光,一声霹雳,我高兴得要疯了,天啦,那怪物真的变了!我成功了!

    只见紫光散去,霹雳渐息,我靠,我差点崩溃,变是变了,不过怪物还是怪物,但居然比方才变大了一倍。

    我还没来得及骂院长他娘,那怪物一钩子下来,把我打翻在地,我待要爬起来再跑,全身是半点儿气力也使用不上了,瞪着眼睛看那猛恶大怪物把个又尖又长的鸟喙往我啄下来,天地之间一片昏黑,腥臭之气摧心彻肺。

    情急中猛想起那樵夫说山林中念他名字即可,病急乱投医,忙乱喝道,师父师父……

    猛然想起念错了,又改口道,如去如去……我忽然想起樵夫名号了,连哭带喊地喊了出来,只喊得两声,却是惊惧攻心,喉咙哽住,再也不能够作声了。

    怪物倏地僵直,一个长喙停在我的鼻子尖儿上。

    我吓坏了,气儿也不敢出,身子也不敢动。过了好半晌,那怪物依旧那么僵着一动不动,两个眼睛死死地望着我的眼睛。我嚎啕大哭起来,一面哭一面往旁边移动身子,慢慢爬得离开,跌跌撞撞走到数丈开外,回头看那怪物,四个钩子抓在土里,好大身子拱起如山,一个鸟头啄伏在地。我抹着眼泪看它,也不知道它到底怎么了,只是浑如个活化石一般站着。

    我哪里还敢多看,连忙寻着来路往回走。

你望着我笑咪咪,我望着你咪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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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7

正走得昏天黑地,不辨东南西北时候,耳中隐隐听得一片野兽嘶号。我心头叫苦,连忙停步,勾身往那一片灌木丛中伏了。浑身冷汗,颤栗不休,也不敢探头出去看。只听得那嗥叫之声不绝于耳,又听得嚓嚓一片动物脚步之声,皆是由远到近,由少到多。我心道,这次不是一个,想来当是一群,真是我命休也,呜呼哀哉。

    正惶急间,忽然听得一个声音远远唤道,帕帕,你在哪里……

    听得那声音,我真是又激动,又委屈,憋着一嗓子悲愤,恨不能放声大哭出来。是呜呜呜,是我的好朋友呜呜呜,呜呜呜来了。天啦,我多高兴啊。正要回答,又想起身边野兽众多,只得伏在那木丛中,百般焦急,半点办法也没有。

    等得一阵,听得周边兽嗥迫近,气息可闻,又觉得那呜呜呜唤我的声音渐行渐远,似要消失了一样。心下着急,拨开眼前几根枝条去看,这一看,却看见一双幽幽亮亮眼睛也正瞪着我看,我心头咯噔一下,失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忽觉天昏地暗,群魔咆哮,四面八方,呼啦啦奔涌来好多毒物猛怪,我心道此生了矣,此生了矣。掩面就死,浑身颤栗。

    半晌,周围听得兽喘鬼嗥,身体却并无疼痛,偷偷抬头来看,一看之下,牙齿打颤,上下两排牙似变了缝纫机,加班加点劈里啪啦在密织针线。只见周围满当当一圈怪兽,个个血盆大口,目光如电地盯着我看。

    我是浑身冰凉,冷汗如注,环视了一圈,心头也怪,这些猛兽,并不要吃我的样子,倒如同一众军士,环伺在君王之侧。

    我正奇怪,忽听得一人朗声大笑,抬眼一看,正是白衣飘飘好一个神俊青年大踏步而来,却不是呜呜呜是谁。

    那呜呜呜笑道,帕帕,找得你好苦,却在此地躲藏。

    那呜呜呜行于众兽之中,脸上也无半点惧色,嬉笑自若,步态轻快,三两步走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扶起,又回身挥手,对那众兽道,既已寻得此人,你等可散了。

    话一落音,呼啸嗥叫,脚步纷沓,那众野兽各自纷纷寻路走了。

    我拍着胸口苦个脸道,呜呜呜,这些野兽,吓得我苦。

    呜呜呜道,都是我遣来寻你的,并无伤你之意……帕帕,听说明日便要考试了,你却如何在此?莫非害怕考试,要偷偷躲了起来?

    我摇头苦笑,把那一路遭遇都跟呜呜呜说了,只隐瞒了拜师一节,又骂道,那樵夫如此可恨,来日我修得仙法,非找他算帐不可。

    呜呜呜笑道,原来兄弟你也有心学道,乾元真人还说你一味贪玩,顽劣难驯呢,看来他是在说谎。

    也不全是,我愁眉苦脸把学院里的事情都讲了,末了道,也是怪我基础太差,无从学起,明日考试,正不知如何应付。

    呜呜呜道,我正为此事而来,你且跟我回学院,今晚我略略教你些简单速成的法门,明日玉帝来时,急切之中,或可有用。

    我笑道,如此最好。

    随了呜呜呜乘云上天,一路谈笑而去。

你望着我笑咪咪,我望着你咪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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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好帖居然没时间没人看。

唉,先顶出来再说。
契尔氏店,丽人世界格格屋B073,欢迎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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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我看了。。。木的后面的了么//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去抢劫,  
在我们携款潜逃中,  你不幸被捕,  
宁死不招,  锒铛入狱,  
留我孤独黯然神伤,  挥金如土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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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有人看啊?
我一天只帖了一部分而已

你望着我笑咪咪,我望着你咪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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